芙蓉劫_第4章 我渾身發冷
第4章
我渾身發冷,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你說什麼?」
沈霧抬手摸了摸被我打過的臉頰,神色複雜。他似乎想發火,可看見我臉上的淚痕,又把那口氣生生嚥了下去。
「清梨,」他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哄一隻不聽話的貓,「你上輩子欠了清棠,這一世總要還的。做妾不過是名分上差了一些,該給你的體面,我都會給你。」
我被他這番話氣得笑出聲來。
「體面?」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沈世子,你所謂的體面,就是讓我堂堂正正嫁進侯府做正妻,然後被滿府的人冷落一輩子,連死後都不許和你合葬?如今更好了,連正妻的名分都要收回去,讓我做妾?」
「那是你自己......」
「那是我自己什麼?」我打斷他,「我簪了芙蓉花,被你選中,從頭到尾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你自己認錯了人,憑什麼所有的錯都要我來承擔?」
沈霧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上輩子做了一世安平侯,習慣了旁人對他俯首帖耳,哪裡受得了有人這樣頂撞他。
「阮清梨,」他壓低了聲音,「你不要不識好歹。若不是念在上輩子的情分,你以為你還能進侯府的門?你嫡母已經答應了,你覺得你能反抗得了?」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嫡母答應了。
這四個字比什麼都管用。
我是庶女,生母早逝,父親的寵愛全在嫡母和嫡姐身上。我在那個家裡,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嫡母若是打定主意讓我去侯府做妾,父親絕不會為我說半句話。
沈霧看見我變了臉色,以為我服了軟,神色略微緩和。
「聽話,」他說,「你嫡姐性子溫婉,不會虧待你的。」
我垂著眼睫,沒有說話。
溫婉?
上輩子嫡姐給沈霧寫那封信的時候,可曾想過我這個妹妹在侯府會過什麼日子?
沈霧還欲再說,遠處傳來腳步聲。他立刻收起方才那副神色,恢復了世子爺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樣。
來的人是嫡姐阮清棠。
她今日頭上簪了一朵粉色的木芙蓉,走動間花瓣輕顫,襯得她人比花嬌。
我看見那朵芙蓉花,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梨花。
「世子,」阮清棠走到近前,盈盈施了一禮,「母親讓我來尋你,說是侯夫人備了茶點,請世子過去。」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一雙眸子含著淺淺的笑意望向沈霧。
沈霧看見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那種溫柔,是我上輩子從未見過的。
「好,」他點點頭,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清梨,你先回府,明日我便讓人送納妾文書過去。」
他說完便和阮清棠並肩離去。
阮清棠轉身時,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笑容很淡,但裡面的意味,我太熟悉了。
那是勝利者的笑。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