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

我是國公府的表小姐。

我千算萬算，算出了我最好的出路，就是爬上世子的床。

於是我偷偷買房事香膏，假意探尋出路，就是為了讓他多看我一眼。

可世子卻在府內小姐的及笈宴上對他的好友說我自輕自賤，給個好臉色就想登堂入室。

後來他娶了別人，卻又低眉跪在我腿間。

求我多看他一眼。

01

我是國公府的表小姐。

說是表小姐，其實只是府內一個落魄姨娘的外甥女。

我爹死的時候我十一歲，我娘比他走得還早兩個月。

江南的老宅被族裡收了，將我趕了出來。

奶孃把我送上京，說我家在京城有門親戚，是國公府裡做姨娘的，她是我孃的庶姐。

奶孃在國公府的後門把我交到柳姨娘手中時，拉著我的手說:「小姐，到了這兒，要聽話。」

姨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也沒多說什麼，眼中露出的光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我知道我不能要求她對我多好，畢竟我們也不是多麼親近的人。

能盡力給我安排一處住所，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來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柳姨娘在府裡早就不剩什麼體面了，夫人好說話，沒趕我，對外也能給我賞點臉子，說我是府上的一個表小姐。

下人們當著我的面會行個禮，但背地只管叫我「柳姨娘那個打秋風的親戚」。

在偌大的國公府中，幾乎人人視我如無物。

除了謝硯之。

國公府清正端方的世子，京中出了名的玉面郎君。

他倒是對我不生分，也不持著架子，叫我只管喚他一聲表哥。

他安排我和府裡的小姐們一起上族學，還會為我送來幾本書。

說後宅日子長，我讀著解悶也好。

遇見對我不禮貌的下人，他也會冷聲呵斥。

託他的福，我在國公府的日子好過起來。

連府裡的小姐都對我親近許多，時不時也會找我玩樂。

02

在國公府沒幾年，我便快要及笄了。

姑娘家及笈便意味著要開始相看婚事了。

我無父無母，自然沒人為我操持這些。

只是柳姨娘看我的目光，愈發不對起來。

柳姨娘有個兒子，比我大兩歲。

書讀不進，武練不成，整日跟著幾個紈絝走馬鬥雞。

老爺早就不管他了，老夫人也不待見他。

我長大了，在有些方面，也懂了些，不似幼時天真。

我去姨娘院裡請安，她正在窗下做針線活，抬頭見我進來，手裡的針停了停。

「你也不小了，明遠房裡還沒人，你要是願意，咱們娘倆更親厚些。」

她說這話似是無意，但我心裡卻有些發毛。

謝明遠房裡是沒人，但通房少說也有過七八個，平日裡也總愛對些有姿色的丫鬟動手動腳。

「除了我，這府裡還有誰會真心為你想?」柳姨娘留下這句話。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我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裡我穿了一身如火一般的嫁衣，坐在花轎裡，被送進了國公府。

我坐在喜床上靜靜地等著，蓋頭被掀開時，放大在我面前的，是謝硯之的俊臉。

我瞬間被嚇醒了，滿頭是汗，起來倒了杯涼水灌到自己肚子裡，心口還是跳得慌。

我把自己關在房內，在床上坐了一晚上。

不能嫁給謝明遠，這樣我這輩子都不會痛快。

我可以不嫁人，但我定是無法由自己做主的。

不僅有柳姨娘，若是哪天老爺夫人想起了我這個表小姐，隨手一指，送我去給某個商戶、小官做填房，那我更是無法拒絕。

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能有口飯吃就是偌大的恩典了。

我得找一條對我來說最好的出路。

四月的風吹進來，廊下的紫藤花開了滿架。

淡紫色的花穗在我眼前晃呀晃，就像謝硯之的臉，不斷浮現在我眼前。

03

謝硯之近來很忙。

聽翠兒說，他在外頭替國公爺辦一樁要緊的差事，連著好幾日天不亮就出門，入夜了才回。

我偶爾在迴廊上遠遠看見他，只見他腳步匆匆，袍子帶起一陣小風。

我給老夫人送湯藥過去。

這兩年，也許是從府裡小姐和教書先生口中聽說過我，老夫人對我也上心起來，時不時會叫我去她院裡坐坐，同她說說話。

我從老夫人院子裡出來時，恰巧碰上了謝硯之。

他剛回府，身上還穿著外出的深色袍子，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他低頭走得急，差些與我撞上。

我與他同時停住腳步，他愣了下，緊鎖的眉頭鬆了鬆。

我對他行了個禮，方側身要走，他卻叫住了我。

「近日可好?」

我腳步一頓，回頭，嫣然一笑:「挺好的，有勞世子記掛。」

他看了我一會兒，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開口:「若遇到事了，可來找我，不必避著。」

他說完就走了，頎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方向，暮色一點點沉下去，廊下的燈籠還沒點上，灰濛濛的一片。

那天晚上我在燈下翻他送的那本遊記，來來回回半晌，竟一頁都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