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11章 我對我心中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
我對我心中的猜測又肯定了幾分,但我並沒有直接同她說出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我只是輕輕唸到。
她與我對視一眼,我們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對方心中所想。
從陳眠的院子告辭,我路過了國公夫人的院子。
裡頭傳來低低的笑聲。
我停了停,往裡頭看了一眼。
柳姨娘正和國公夫人面對面坐著喝茶。
我做了謝硯之的側室之後,依舊同以往一樣定期去看看她,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讓她的生活比以往好些。
她在我的開導下,漸漸也歇了一直撲在謝明遠身上的心思。
她託人把謝明遠送去了往西北行商的商隊,趕他出去學做生意自力更生。
她說,總好過一輩子在府裡做個廢物。
柳姨娘一直是個聰明的,只是以前她看不開,心裡悶著。
但也正是因著這份老實本分,在府內也安安穩穩地過了二十多年。
如今她願意走出來,國公夫人得了清閒,也會同她說說笑,喝喝茶。
我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欣然笑了笑,然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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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眠的事還沒到來,府裡先出了些事。
城郊的田莊送來急報,說有一處糧倉走了水,燒了大半。
那處田莊是謝硯之此前過到我名下的,我自然要去看看。
那日天色不好,風大得很,我帶著翠兒和幾個下人坐了馬車出城。
謝硯之原本要陪我去的,臨時被一樁公事絆住了腳步。
走之前,他站在門口替我攏了攏披風,叮囑我:「路上小心,我忙完了就去接你。
」
我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到了田莊,火已經撲滅了大半,但仍有部分餘火,被風燒得滅了又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莊頭正帶著人清點損失,
我站在廢墟前面看了一圈,心裡盤算著修繕的銀兩和補糧的數目,正要轉身往回走,餘光瞥見一根燒得焦黑的橫樑。
它掛在廢墟上方,已經被火燒得酥了大半,此刻被風一吹,歪歪斜斜地往下滑,方向正對著我站的位置。
那根梁墜下來的速度很快,快到我連往旁邊邁一步的時間都沒有。
我來不及反應,就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往旁邊撲了出去。
我撞進一個硬邦邦的懷裡,那人抱著我在滿是炭灰的地上滾了兩圈,停下來的時候把我嚴嚴實實地護在身??。
一根帶著火星的碎木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去,落在他身後的灰燼裡,發出一聲悶響。
我抬起頭,謝硯之的臉放大在我眼前。。
「硯之——」我驚叫到。
他滿身是灰,袍子被地上的碎石劃破了一道口子,額角蹭破了一層皮,滲出一線細細的血。
謝硯之低頭看著我,??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跑了一路。
風把他鬢邊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他也沒有抬手去拂,只是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是:「雪芙,你可有事?」
我看著他,看著他額角滲出來的血,看著他肩頭那一道被火星燎過的衣料,看著他攥著我胳膊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我伸手去碰他額角的傷,指尖沾了一點溫熱的血:「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有公事——」
「我放心不下你,託了陳徊幫我應付一陣,等會兒回去我再處理。
」他喘勻了氣,聲音還是有些不穩
我看著謝硯之,他的臉與我十一歲時,第一次見到十五歲的謝硯之,重合在一起。
時過經年,當年意氣風發的謝硯之,如今已經褪去了些許孩子氣。
但在我眼前的,似乎還是那個在我出來國公府思念父母時,輕輕拍著我的肩撫慰的樣子。
那時候他蹲在我旁邊,幫我壘起了小小的一捧土,折了一支柳條插在上頭,說:
「以後你在國公府,就是有家的,你的阿爹阿孃也會一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陪著你,若是遇到事了不要怕,只管來告訴我。」
「你手——」他低頭握住我的手,想看我掌心有沒有擦傷。
他說著,忙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想替我擦去臉上的灰。
「這個帕子......」我認出了那塊手帕,正是我當時聽到他那番話後,拆掉的那一塊。
這塊手帕後面便不知了蹤影,我想著應當是我沒注意掉落了,可不曾想,卻在謝硯之身上。
我伸出手,碰了一下那塊帕子的邊角。他的動作停住了,像是不敢動。
我輕輕把那塊帕子抽出來,展開。
帕面上那枝芙蓉和那些被我拆掉的線留下的淺淺針眼還在,但針眼上面被人重新填上了新的繡線。
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是拿慣了筆桿子的人笨手笨腳地學著捏繡花針。
芙蓉邊,還繡了兩個名字,「墨卿與芙芙」,是他的字,和他喚我的小名。
「這是......」我輕輕念著上面的字,看向謝硯之。
他別開了臉,耳朵紅了紅:「那日賞花宴,無意間拾到的,我看得出是你的繡工,便......」
「雪芙,你怎得哭了?」謝硯之有些荒涼,伸手來擦我的臉,指腹上還沾著灰,一抹又抹了我一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