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4章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窗紙的聲音又鬧了起來，書房內似乎只能聽到我與他的心跳聲。

謝硯之終於鬆開了手，後退半步，背過身去。

「......出去。」他的聲音啞了幾分。

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沒再多說，轉身推開門。

廊下的雨絲斜斜地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帶著微微的涼意。

身後又響起腳步聲，我的手腕被人拉起。

謝硯之往我手中塞了一把油紙傘，然後轉身摔門回了屋子。

我抬手摸了摸被他掐過的地方，下頜上還有一點他指尖的溫度，已經涼了大半。

我沿著迴廊慢慢走回去，雨落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我低頭看著那些水花一朵一朵地開又滅。

謝硯之，你並不厭惡我。

05

此後的幾天，我沒有和謝硯之見過面，只是還同往常一樣，常去服侍老夫人。

老夫人愈發喜歡我，她本就是隨和的人，與我閒談時，說到了過些時日的壽宴。

「芙丫頭也去看看，一起來熱鬧熱鬧。」

往年這些宴會我是不參加的，因此我下意識想拒絕。

謝靈芝也在，她拉起我的手爽快地說:「芙妹妹一起去吧，不然整日悶在府上也難受得緊。」

我也笑著應下，和她們笑作一團。

很快，老夫人的壽宴便到了，來的賓客比我想象中還多。

花園裡擺了十幾桌，男賓和女眷分席而坐。

我坐在女眷席的中位，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衫，一如往常，靜靜地吃菜喝茶，偶爾和身邊的夫人小姐搭兩句話。

男賓席裡熱鬧非凡，我也順著往那兒看了看，卻看見那兒坐了一位生面孔的年輕女眷。

她生得嬌媚，但我總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但沒多想，繼續低頭喝自己的茶。

一陣風吹來，帶來了一陣似有若無的甜膩香氣。

我抬起頭，卻正好看見那女子端著酒壺走到謝硯之身邊，替他斟了一杯酒。

我卻分明看見她的手在袖口的遮掩下微微動了動，極輕極快的一下，一些粉末被彈到酒杯裡。

若非我一直盯著她看，否則很難注意到。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但冷靜下來，心裡有了盤算。

我放下茶盞，端起自己眼前的酒壺起身，走到男賓席那邊。

席上幾個公子見我過來，都抬頭看我。

我笑吟吟地開口:「老夫人讓我來給諸位添酒。」

我走到謝硯之身邊，沒看他，藉著斟酒的姿勢，把他面前那杯酒換到我手裡，同時把自己的空杯擱在他面前。

旁人只當我是來服侍的，沒人注意到兩隻杯子已經交換了位子。

我把那隻已經斟滿酒的酒杯舉起來，對這桌的公子笑道:「我也敬各位一杯。」

然後仰頭，將這杯酒一飲而盡。

謝硯之皺眉:「你喝什麼酒?」

我放下杯子，笑意不變:「老夫人生日，我做晚輩的也高興，表哥不允許麼?」

他的眼底浮現一層慍色，我卻沒多和他說，離開了此處。

隨後我叫來翠兒，對她耳語幾句。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我趁著無人注意，離了席。

走至後院，我看見一個謝硯之的長隨竹影攔下了一個小廝，說了幾句，隨後他便扶著醉酒的謝硯之進了西廂房。

我放下心來，攥了攥我的手心，此時身體裡已感到了些許的藥性。

我硬撐著讓自己不顯出異色，走上前，推門進了廂房。

06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謝硯之正站在窗邊。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是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是你?」他的語氣中轉而帶上譏諷,「方才席間不是厲害得很麼，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他向我走近了兩步，他雖面色不顯，但我分明看見了他眼底看我時流出的一層淺淡的情慾。

我將門反手合上，藥性瀰漫上來，燒著我的四肢百骸。

「你怎麼了?」

謝硯之注意到我的臉色，眉頭皺得更緊。

我感到自己渾身的皮膚都在發燙，沒來得及說話，腳步虛浮著踉蹌了一下。

謝硯之下意識伸手摟住我，我滾燙的肌膚緊緊貼在他懷裡。

「世子，我......」我輕輕喘了口氣,「方才我看見，那杯酒，遞給你的那杯酒，被人動了手腳。」

謝硯之一怔，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

「你喝了?」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點點頭，繼而說道:「我讓翠兒看著她們，然後告訴了竹影，攔下要帶你去東廂房的小廝......」

謝硯之攬著我的腰的手緊了緊，道:「然後呢，你到這來，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等著他繼續說下一句。

「你中藥了。」他卻忽然來了一句，然後湊到我的耳邊:「可需要，我幫你?」

他與我的距離只有分毫，說話時氣息拂在我的臉頰，我只覺得我的心燒得更燙。

「你想要的，難道不是這個嗎......」謝硯之的話如同鬼魅一般繞在我的耳邊。

我忙推開他，扶住門框:「表哥放心，我只是來告知你，不是為了來纏著你的......」

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我的指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努力拉回思緒:「我會立刻離開，否則外頭有人尋過來，見我們在一處，於你名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