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2章 姨娘的話和謝硯之的話在我腦海中同時打轉

姨娘的話和謝硯之的話在我腦海中同時打轉，攪在一起，誰也壓不過誰。

我想，等謝硯之空下來，我便找他聊聊，問他願不願意收我進房中。

起碼，他人和善，即便不喜我，應當也不會虧待我。

對著他的臉，也比對著他人的臉要好得多。

況且，我也是真心愛慕謝硯之。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理想的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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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一直在等謝硯之空下來。

可謝硯之一直在忙，我甚至在府裡都見不到他，連話都遞不上去。

我心裡那點念頭，像一團燒得半旺的火，憋在??口發悶。

又等了好幾日，我始終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等著等著，府裡先熱鬧起來了。

國公府嫡出的二小姐謝靈芝及笄，這是大事，由夫人親自操持，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

我和謝靈芝之間的親近，說起來也簡單。

謝靈芝出身高貴，性子爽利，起初在學堂內，她並未怎麼留意我。

有回先生讓眾人作一首詠春的七言絕句，她咬著筆桿磨了半個時辰也寫不出。

加之那日她還忘記了前一天的功課，只能絕望地閉著眼睛等著後面先生要拿出的戒尺。

我見她如此，刷刷在紙上寫了一首簡單的小詩，趁先生低頭看旁人的詩作時，悄悄扔給了她。

謝靈芝的眼睛立刻亮起了光，她火速抄了上去。

先生看後輕輕哼了聲，說「立意雖淺，卻也有幾分天然意趣，今日我便不追究你不寫功課之過。」

下了學，謝靈芝跑過來一把把我抱起來轉了個圈。

她雖不愛詩書，但對耍槍弄棍倒是喜歡得緊，因此也是輕輕鬆鬆地將我抱起。

「雪芙妹妹，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從那以後，謝靈芝便與我親近起來，親親熱熱地與我姐妹相稱，一直到了現在。

因而在她的盛情邀請下，我也得了夫人許可，能夠參席。

我翻出了壓箱底的新衣裳，這是我娘去世之前，按照我長大後的身形縫的。

穿上後，正正合適，既不出風頭，也足夠正式。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一襲柔藍色的交領襦裙，翠兒為我梳了簡單的垂鬟髻。

膚如凝脂，美目盼兮。

我輕輕撫了撫我的臉，嘆了口氣。

我和謝靈芝是同一天的生辰，我沒告訴任何人。

我坐在末席，安安靜靜地吃著茶，聽旁邊的人們話些家長裡短。

席面上觥籌交錯，許久不見的謝硯之坐在首席，我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他。

席間過半，我站起來，想去花園走走吹吹風。

回來的路上，我抄了條近路，正好穿過花園的迴廊。

迴廊那頭有座涼亭，亭子中端坐著兩人。

其中一個是謝硯之，另一個似是他在國子監的同窗好友。

我本想繞開走，可步子剛邁出去，就聽見那個好友笑了一聲，隔著幾叢花木傳過來:

「墨卿，那位穿藍色衣裳的姑娘，就是你府上那位表妹?我瞧著長得不俗，聽說還沒說親?」

「嗯。」謝硯之只是短短地回了一個字。

「誒?我看錶妹長得可人，聽說還頗有才情，你若不介意，我回去跟我娘提一提，讓她......」

聽到他在說我，我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裡有些慌。

下一刻，我聽見了謝硯之淡淡的嗓音。

「她?你眼光倒是獨到，不過一個姨娘的遠親，父親沒有功名，無根無基的，娶回去做什麼?你若缺個通房，倒還罷了。

」

好友愣了一下，又笑道:「你這也太不留情面了，好歹也是你府上的表小姐。」

謝硯之端起茶盞，語氣裡帶了一些漫不經心的涼意:

「實話實說罷了，我府上養她這些年，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至於旁的，莫要讓她覺得給個好臉自己就能登堂入室......」

謝硯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像一顆釘子，扎進我的心口。

我沒有聽到他下面說了什麼，只覺得腳步已經不似我自己的，失神離開了這個地方。

手中攥著的帕子，帕角繡著一枝芙蓉，那是我繡了大半個月的。

粉白的花瓣，碧綠的葉子，我還特意用金線勾勒一圈邊，想著哪日繡完了可以送出去。

我低頭看著那枝芙蓉，看了很久。

我邊走著，邊把上面的線一根一根抽出來。

粉白的絲線纏繞在指尖，扯出來的時候帕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針眼。

我把帕子胡亂塞進衣袖，整了整衣襟，重返宴席。

我將自己先前準備好的禮物送給謝靈芝，並藉口自己身子不適，在謝靈芝關切的目光下，提前離開了。

那天夜裡，我吹了燈，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我想，我做的夢，該醒了。

謝硯之對我的那點好，不是喜歡，只是施捨。

是上位者順手打發一個可憐人。

我捧在手心裡當寶貝的東西，在他那兒連個物件都算不上。

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嗎?那幾個字，比什麼話都狠毒。

淚珠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襦裙上，一圈圈洇溼了一片。

「小姐?」翠兒在外面敲了敲門,「世子爺來了。

」

我忙擦了一把臉，問翠兒,「他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