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8章 陳眠說這話間
」
陳眠說這話間,目光瞥向立在門口的一個侍衛身上一瞬,然後快速移開。
「如此,也請陳姑娘放心,無論我入不入府,都會謹守本分。」
陳眠站起身,走向窗邊,目光落在外頭的人群中。
片刻,她攏了攏披風:「天色不早了,姜姑娘請回吧,今天的話,你當做沒聽過就好了。」
我應下,離開了茶樓。
推門出去,街上的燈火比方才更亮了,人潮也更多。
我站在茶樓門口,被人流裹著往前走了幾步。
我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視窗,陳眠的身影還坐在窗邊,身形單薄得像一剪淡墨。
12
夜裡,我正準備吹燈睡下,翠兒忽然推門進來,有些慌張:「小姐,世子爺在院子裡......說想見您。」
我手裡的燈盞微微晃了一下:「就說我已經歇下了。」
「說了。」翠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可世子說......說您如果不見他,他就在外頭等著,還說,他等得起。」
我無奈,把燈放回案上,披了一件外衫,推門出去。
院裡,謝硯之站在月光底下,還是穿著街上那件衣衫。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隔了三四步遠站定,沒有再往前走。
「今天晚上,陳眠是不是找過你?」
「是。」我沒有否認,「她請我喝了杯茶。」
「他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世子告訴她要納我入府。」
我頓了頓,繼而又道:「世子,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替我作主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又被我這句話堵住。
他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若來問你,你會答應嗎?」
「我不答應,你就會放棄嗎?」我笑了笑,「世子,你心裡清楚,這件事你應當不會聽我的。
」
謝硯之聞此,軟下了聲線,「我是想著,我們已經有過肌膚之親,如果你願意,我......」
「我不過是一個姨娘的遠親,娶回去做什麼,若缺個通房倒還罷了。」
我把那日的話一字一句地複述給他。
我每說一個字,謝硯之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聽見了?」
我點頭,靜靜地看著他。
謝硯之攥著我手腕的力道一點點地鬆開,他忙扶住我的肩,連聲道:「雪芙,你,你聽我解釋......」
我搖搖頭,把他的手一點點掰開。
「下意識說出的話不會騙人,謝硯之,也許你沒意識到,其實你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謝硯之。」我眼中落下淚來,「為何你要讓我,一邊愛著你,一邊又要受到你番句話的日夜折磨。」
說罷,我不顧他失魂落魄的神色,轉身跑回了屋子。
同他說的這番話是我設計的,可不知為何,真真說出口時,我才感到心裡如針扎一般疼。
後來,謝硯之和陳眠的婚事順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但我在竹影的大嘴巴中,得知來謝硯之瘦了不少,說到婚宴時,人也常常魂不守舍的。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謝靈芝都感到有些奇怪,找我來八卦了許久。
不出月餘,喜轎抬進了國公府。
前院的喜樂聲從好幾重院子外頭傳來,隔著牆,和人聲、風聲一起,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翠兒看著我想說什麼,我只是衝她笑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
只是這天半夜,我翻了個身,隱隱約約覺得窗外有些不對勁。
我披了衣服下床,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謝硯之站在院子裡的紫藤花架下。
他沒有穿喜服,不知道站了多久。
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枯花。
我合上窗,站了一會兒,又推開一條縫看了一眼,他還是站在那。
我嘆了口氣,從屋裡拿出一件暖和的披風,走出去,披到他肩上。
「你不在前院待著,來我這裡做什麼?」
「我想來看看你。」
「這不合規矩,叫人瞧見了,不好。」
他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被夜風一吹就要散了。
「今夜還講什麼規矩。」
「就當是為了陳小姐,好嗎?被人發現你在我這,於她面子上,也不好。」
謝硯之終於有些鬆動,沉默半晌,才道:「那你先回房,我再走。」
我不再管他,推門進了屋內。
過了一會兒,聽見了他走遠的腳步聲。
13
沒過些時日,陳眠差人請我去她院子裡。
我過去的時候,她靠在引枕上,臉色瞧這比之前還差。
我問她身體,她只是用帕子捂住嘴咳嗽幾聲,擺擺手:「前些日子勞累,受了涼,便有些不好了。」
下人端了藥來,我順手接過,她的貼身丫鬟起初有點遲疑,直到陳眠點了點頭,才退了下去。
我服侍她吃了藥,吃完往她嘴裡塞了一顆酸果子。
「我侍奉老夫人吃藥時,她也嫌藥苦,我就做了些果子,她也愛吃,但老夫人年紀大了,每次只能吃半顆,你還年輕,能吃一顆。」我解釋道。
「怪不得老夫人喜歡你。」陳眠也同我笑起來。
「我瞧著府裡的人與你都不錯,你若不願嫁謝硯之,你為何不向老夫人求個恩典,讓她為你尋一方兒郎?」
「夫人,有些喜歡是喜歡,但我不能開口求的。」我放下藥碗。
「也是,倒是我思慮不周了。
」陳眠點點頭,又輕咳了幾聲。
「我已和婆母商量過,我如今的身子,侍奉不了謝硯之,想早些給他納個側室。」陳眠開口說,「你若是願意,我便向她們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