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6章 我端起來聞聞

我端起來聞聞，是驅寒的藥。

翠兒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進來，見我醒了，快步上前。

「小姐，這是世子爺離開前吩咐我給您熬的薑湯，叮囑我一定要給您喝了去。」

「嗯。」我只是點了點頭，低頭喝了幾口辛辣的薑湯。

正喝著，外頭又有人報來，說世子身邊的竹影給我送來了些東西。

翠兒出去收了，回來喜滋滋地告訴我。

「世子送來了好多補身體的東西呢。」

我掃了一眼，上好的燕窩，阿膠，精緻的點心，還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藥膏。

「收著吧。」我只是說。

「小姐，阿膠，燕窩這些都不燉了喝嗎?」

「我自小沒怎麼吃過這些名貴物，這身子也沒那麼金貴，這些且留著，若有一日送人所需，也好拿得出手。」

翠兒有些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叫她放心。

當天夜裡，竹影又送來了一大堆補品。

還帶來了謝硯之的話:

「世子說，他不缺這些，還請姑娘先顧好自己的身體，若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

只管開口......開口了，是不是又要覺得我蹬鼻子上臉。

我叫翠兒送走竹影，接下來的幾天，開始稱病不出。

謝硯之來尋了我八次，皆被我拒之門外。

翠兒有些不解。

「小姐，世子近日對你如此上心，奴婢怎麼覺得，您反而對他更冷了。」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把手中正繡著的帕子放下，招呼她起身，去老夫人那兒。

老夫人見我來，親切地招呼我坐下。

「瞧你這些日子，都瘦了，如今可好全了?」

「多謝老夫人關心，前些日子天兒變得快，染了風寒，現已大好了。」

正說著話，謝靈芝也過來了。

「近日芙丫頭身子不爽，你這丫頭也忙，我都多日不見你了。」老夫人把謝靈芝摟到懷裡，輕輕拍了拍她肩。

「哎呀，祖母，你是不知道，孃親最近要給大哥相看呢，叫我一起和她物色物色。」

謝硯之議親這事，其實早就有了風聲，只是後續都不了了之。

想來如今國公夫人也是催得緊了，我如此想著。

「世子殿下一表人才，想來靈芝姐姐可得替殿下挑花眼了。」我奉和著。

「可別提了。」謝靈芝猛地灌了一口茶,「真看起來才覺得，這個不行，那個又差點，更何況我這個大哥是個性子淡的，每每我和母親挑好問他，他都說自己公務繁忙，百般推脫。」

「要我說，我都懷疑大哥是不是有什麼斷袖之癖。」

謝靈芝這話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我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你這丫頭，嘴裡沒個把門的。」老夫人輕輕捶了她一下，謝靈芝嬉皮笑臉地吐了吐舌頭。

「祖母，要我說，我倒覺得雪芙妹妹挺好，只是門第......」謝靈芝嘴比腦子快，反應過來後又趕緊打住，有些抱歉地對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長得漂亮，性子又溫順，上學堂都是我們中的佼佼者。」謝靈芝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笑:

「靈芝姐姐別打趣我了，世子殿下是何等出眾，我是萬萬不敢高攀的，國公府收留我這些年，已是大恩難以報，我又怎敢奢求別的呢?」

謝靈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雪芙你不必客氣，我們國公府家大業大，多一個你並不要緊。」

我余光中瞧見老夫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況且你是我們國公府的人，說出去也長臉。」謝靈芝嘿嘿笑了一聲,「上次我的及笈宴，都有不少公子哥向我打聽你呢。」

「打聽誰?」

謝靈芝話音剛落，門口的簾子便被掀起，謝硯之走了進來。

我見此，站起身來，對老夫人和謝靈芝福了福身。

「雪芙先告辭了。」

謝靈芝只當我是不多參與她們家的事，樂呵呵跟我道了別。

「大哥，怎麼這大熱的天，你還穿這麼高領子的衣服，你莫不是也和雪芙一樣感染了風寒?」

謝靈芝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頓了頓，加快了腳步離開。

10

夜裡，我在花園中靜坐看書。

園裡難得的涼快，我也一時看得入迷了些。

身旁傳來腳步聲，我將書合了合，打了個呵欠。

「翠兒，扶我回房吧。」

「我扶你，如何?」響起的卻是謝硯之的聲音。

「世子殿下?」我忙把書收好，恭恭敬敬地站起來。

謝硯之上前一步，我卻後退了半步。

他見我如此，不自覺皺起了眉。

「你最近為何總是不見我?」他的眼中有淺淺的探究。

「世子殿下公務繁忙，我自然不敢叨擾。」我低著頭回答他。

「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有勞世子記掛。」

「雪芙。」謝硯之有些不解,「你近日為何如此疏遠我?」

我的目光落到他靴尖前的青磚地上，月色很好，把我們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謝硯之嘆了口氣，開口:「母親在替我說親。」

「我已經聽靈芝姐姐說了，還未來得及恭喜世子。」

「恭喜?」謝硯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低頭看著我，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姜雪芙，你看著我的眼睛，把這兩個字再說一遍。

」

我抬起眼，和他的目光交匯。

我笑了笑:「世子要我說幾遍，都行。」

「你成親，我替你高興。」

謝硯之的臉色變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退到無路可退，脊背抵上了身後的海棠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