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14章 我失笑

」

我失笑:「你倒是看得開。」

「那當然，我大哥那個人，悶葫蘆一個，能為自己爭一回，不容易。」謝靈芝說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晚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一點桂花將謝未謝的甜。

我轉身去了佛堂。

國公夫人正在禮佛，見我來，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敲著木魚誦經。

我也不多言語，只是跪在蒲團上。

從日落到天黑，她跪了多久，我就陪了多久。

「雪芙。」國公夫人併為轉身，淡淡地開口。

「還記得你初來國公府，不過十一歲。」她的聲音帶上了些懷戀的味道。

說起往事，我心底也柔和了不少:「是啊，多虧了國公府願意收留我，大恩大德，雪芙此生，也無以為報了。」

國公夫人笑了笑:

「其實，對於你的出身，我並不滿意。」她說,「但你除了出身，其實樣樣都出類拔萃，只是你乖巧，知道藏拙，有些時候，倒叫人忽略了你。」

「夫人，我的出身，也許，表現得越少，對我來說越好。」

她點點頭:「是啊，可是硯之一直能看見。」

她終於回過身，看向我的目光柔軟了許多:「你以為我不知道，外頭那些流言是硯之弄出來的?」

到底是因我而起，我有些心虛，低下了頭。

但靜默過後，我還是堅定地抬起了頭。

「夫人，我知道硯之的心意，因此，我也不願辜負他。」我緩緩開口,「從前我確實認為，我夠不上世子殿下，因此，能有幸成為他的側室，對我來說都已是無上的榮光了。」

「如今，和世子相伴這些時日，我也在想，我首先得肯定我自己，才能更好地與世子走下去。

」

「我雖開蒙晚，但好在學識也跟得上，世家女子會的才藝，我也並不輸幾分，打理府中的事物，我也上手得快，經我手的那五個鋪面這個季度的收入也翻了翻。」

迎著國公夫人肯定的目光，我繼續說下去:「若我一味地自輕自賤，認為自己配不上硯之，而終日自怨自艾，只做依附他的菟絲花，那才是，辜負了硯之的心意。」

「我想，如今的姜雪芙，足夠好，也一定能陪著世子更好地走下去。」

我說完，彎下腰，輕輕磕了一個頭。

國公夫人聽完我的話，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我片刻，目光裡那層淡淡的距離終於像冰面一樣化開了。

她用帕子替我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這孩子，心思敏感，性子又倔，從前我一直覺得你太小心了，小心到讓人看不透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可你方才說的那番話，倒像是終於肯把眼睛看向自己了。」

我正要開口，國公夫人卻忽然笑了一下，目光越過我的肩頭，看向佛堂門口。

「瞧瞧，這才下值，片刻不見你，便趕來尋了。」

她示意我轉身，我方才注意到站在佛堂外的謝硯之。

「母親......」謝硯之想說什麼，被她打住了。

「我知你想說什麼，這些時日你每日都要來我這說上個幾次。」她用帕子捂著嘴，難得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如今，你能得償所願了。」

謝硯之顯然有些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燈影把他的半邊臉映得明明暗暗。

他像是沒聽出那句話裡的分量，先轉頭看了我一眼，又轉頭去看他母親。

還是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忍不住先笑了起來:「瞧世子殿下，都樂傻了。

」

謝硯之才被那聲笑拽回了神，他往前走了兩步。直愣愣地在國公夫人面前跪下，頭磕在蒲團上發出一聲悶響:「兒子多謝母親成全。」

國公夫人離開了，謝硯之三兩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抱起來轉了幾圈。

「硯之。」我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拍打了一下他。

下人們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雪芙，你終於要成為我的妻子了。」謝硯之放我下來，緊緊抱住我。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跟我母親說的那些話，夠我高興一輩子。」他把頭埋在我的肩上，小聲說。

「才幾句話就夠一輩子了?你倒是好打發。」我失笑。

半晌，他又想到什麼似的，鬆開手，又對著佛堂中間的佛像跪了下來。

「佛祖在上，我謝硯之對天發誓，此生唯姜雪芙一人，至死不渝。」

21

謝硯之執意要再為我辦一場婚禮。

我拗不過他，只能應下來。

府裡又熱鬧起來，說是側室扶正，但實則跟娶一回親一樣的排場。

我本不太想鋪張，但國公夫人說這是國公府的大事，不能馬虎。

花轎從側門出去，繞了大半個京城才從正門抬進來。

我坐在轎子裡，蓋頭底下是朦朦朧朧的一片紅。

在鑼鼓聲和賓客的笑鬧聲裡，謝硯之牽著我拜了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最後送進了洞房。

我與他，這是第二次飲這杯合巹酒。

他說，再飲一回合巹酒，下輩子，還要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生生世世。」

謝硯之一貫是會伺候人的，忙得翠兒和竹影來來回回地安排下人送水。

「芙芙，表哥伺候你，可還滿意?」

我說不出話來，在他懷裡摟緊了他的脖頸。

燭火映在牆上，兩個影子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