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3章 世子爺說聽二小姐說您身子不適
「世子爺說聽二小姐說您身子不適,來看看您。」
我聽了這話,心裡只是一片冰涼。
他如何能在白日里說了那樣刻薄的話,晚上還能這般若無其事地來關心我?
難道他便這般博愛,對著任何一個人都能關切不已?
「你回稟他,就說我身子無礙,已經睡下了。」
「是......」
窗外的紫藤花已經枯了大半,夜裡下起驟雨,打落了一地淡紫。
「姜雪芙,生辰快樂。」
我輕輕對著自己說。
第二日,我推開窗子,只見窗下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子。
裡面是一根漂亮的流蘇釵子。
04
我已不再奢求謝硯之像我想他那般想我了。
但冷靜下來思考了很久,我還是要他。
國公府的世子,父親是襲爵的國公爺,母親是出身清河崔氏的嫡妻。
三歲開蒙,六歲作詩名動上京,清正端方的謝硯之,他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我從不做那主母的夢,因為我知道現實之間隔著天塹。
但只是讓他收下我,只要給我一個容身之處,我就能活。
若是他實在不願,以他的性子,做表面功夫,順水推舟也會為我相看相看京中適合的青年,這樣也遠比嫁給謝明遠和做年齡比我大一輪的填房要強。
我會如此想,便是因為那支簪子。
我不認為謝硯之是真正討厭我。
但想想也知道,他會那樣說,總歸是因為他不肯低下他高貴的頭。
在此之前,我還需要再確認他的感情。
我讓翠兒去南街綢緞莊給那裡的趙娘子遞了話,說我想打聽京中幾戶人家的公子,看看有沒有門楣合適的。
隔了幾天,我又讓她尋人幫我出去買東西,買回來一個小小的瓷盒,盒面上印著簡單的蘭花紋樣,開啟是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小姐,買這些是做什麼?」翠兒有些疑惑。
我只是笑笑,把瓷盒收進妝匣底層。
這陣風傳得比我預想中快。
沒過幾天,翠兒從外頭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小姐,南街那邊說,趙娘子的夥計多嘴,把咱們這事兒漏給了府裡採買的劉婆子,這事兒怕是要傳到世子爺的長隨耳朵裡了。」
我正坐在窗前繡一方新帕子,手裡的針線沒停,只是「嗯」了一聲。
翠兒急得跺了跺腳:「小姐,您不擔心啊?這事兒要是讓世子爺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我打斷她,把針扎進帕面,扯出一根齊整的線跡,「我打聽婚事,礙著誰了?我無雙親,到了年紀想給自己想看想看,犯了王法,還是家規?」
翠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放下繡棚,起身走到妝臺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起那隻蘭花紋樣的瓷盒,指尖摩挲了一下盒面光滑的釉彩,又放了回去。
「他要問,就來問。」我說,「正好,省得我找人遞話了。」
那天下午我等來了一陣急雨。
天忽然就暗了,風捲著雨點子砸在窗紙上,噼裡啪啦地響。
傍晚,謝硯之的長隨將我請去了謝硯之的書房。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長隨說。
我過去,謝硯之的院子裡很安靜,書房裡屏退了左右。
謝硯之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鎮紙。
他披了一件石青色的薄氅,下襬還沾著雨漬,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聽說你在打聽婚事?」
「是。」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才多大,急什麼?」
「我不小了,二小姐及笈了,我也是。」我靜靜地回答他,「我失了父母,自己給自己張羅,有什麼不對?」
謝硯之的眼中劃過了一瞬的心疼,但他盯著我看了幾息,又想到了什麼似的。
下一刻,「啪」的一聲,他手上的鎮紙摔在我的腳邊。
謝硯之霍然起身,一步步逼近我,將我困在書案和他之間。
「姜雪芙,你買這個做什麼?」他看著我,袖子中甩出一隻小小的瓷盒,舉起來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
躺在他手上的正是我買回來的房事香膏。
我看著他擱在案面上的那隻瓷盒,沉默了一下,然後笑笑。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說,「我買來,自然是有用的。」
「表哥。」我在他耳邊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謝硯之的臉色明顯變了變,他抿了抿唇,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逼我與他對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的眼眶微微發酸,他離我那麼近,近到我還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沉水香。
他的呼吸輕輕灑在我的額間,溫溫熱熱的。
我把眼淚逼了回去,只剩紅著的眼眶,張了張嘴:「我知道。」
「我知道表哥看不上我,我左不過是個姨娘的遠親。」我閉了閉眼,「可是我沒有別的路了,我不想嫁給謝明遠,也不想以後被隨意指給不認識的人做填房,若表哥實在嫌我礙眼,便攆我走......」
「橫豎我這條命,本就是寄在國公府的。」
我的話說完,一滴淚滑了下來,落在他的指間。
我看著他,見他的眼瞳微微放大,帶上了些許顫抖。
他抵在我下頜骨的指腹慢慢送了幾分,眼底那層沉色的東西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是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