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16章 月亮從西窗移到東窗的時候

月亮從西窗移到東窗的時候，他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終於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實話:

「姜雪芙，我不是怕你攀高枝，我怕的是，你想找的那個人不是我。」

他坐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先前說的話、做的事都像一個巴掌，隔了這麼久又扇回了自己的臉上。

他想，等姜雪芙醒來，他就好好跟她說，他娶她。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親自去庫裡選了上好的補品叫竹影送過去，然後才去上值。

可他下了值跑到姜雪芙的院子裡的時候，卻吃了個閉門羹。

不是一個，是八個。

等他終於堵到姜雪芙，想和她好好說說時，姜雪芙卻告訴他，他說的那些話，她都聽到了。

謝硯之只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知道，姜雪芙應當是不會原諒自己了。

他從懷裡拿出那塊帕子。

這是他在謝靈芝及笈宴那晚，去姜雪芙院子的路上拾到的。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的手藝，這麼多年他收到過許多她的繡品，連宮裡的嬤嬤來府上瞧見了，都直道這手巧得很。

只是謝硯之不知道為何這帕子上面的花樣被拆掉了。

他小心地收好，連著熬了幾個夜，昏黃的燭火下笨手笨腳地穿針，對著帕面一針一針地補上去。

謝家世子，一手好字曾引得京中人萬兩相求，如今繡起帕子來，只覺得自己這手從沒這麼笨過。

手指被扎出了好幾次血，眼睛也疼得很，謝硯之揉揉自己的眼睛，低頭湊近了針腳。

他想，姜雪芙在學刺繡的時候，是不是也熬了夜，受了傷。

想到這裡，他的心柔軟下來。

上面的芙蓉被他繡得歪歪扭扭的，但謝硯之捧在手裡，托腮看了很久。

好像姜雪芙的臉在他眼前晃呀晃。

只是現在，謝硯之看到這塊帕子，便愧疚得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國公夫人催他相看催得緊，他看著名冊上的貴女們，只覺得懨懨。

知子莫若母，國公夫人慢悠悠地喝著茶敲打他。

「你若是有喜歡的，母親不攔你，只是你要分得清輕重，未來國公夫人的位置，不是誰都當得起的。」

這番話，謝硯之心裡清楚。

他翻來覆去那份名單，最後目光落在了陳閣老的孫女，陳徊的妹妹，陳眠的名字上。

他與陳眠悄悄見了一面，雙方達成了一致。

陳眠讓他過些年給自己一紙和離書。

但謝硯之覺得不妥，若是和離，對她未來不好。

但他的身份又無法讓陳眠寫休夫書。

他說，從長計議，陳眠答應了。

陳眠雖然身子弱，但是個講義氣的。

他沒臉去找姜雪芙，她還幫他去探口風。

陳眠幫他探口風那些時日，他也沒閒著。

竹影做賊一般給他抱進來一個大布袋，開啟裡頭全是些禁書。

竹影有些欲言又止:「世子您叫我找這些......」

「不該問的別問。」謝硯之抄起一本就開始研讀。

他想好了，姜雪芙不願嫁她，大不了沒名沒份，他伺候她一輩子。

但他得有競爭力，除了仗著長得好，年輕，還要好好學學技巧，這樣才能伺候她。

事實證明，謝硯之這種讀書的好料子，學什麼都學得快。

涼亭那晚，他聽見自己的名字在她唇齒間溢位來的那一刻，渾身燒得像被燭火點著了。

他用力吮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她。

他看見姜雪芙失神地靠著亭柱看他，目光迷離，眼尾緋紅。

他感受到她攥著自己的指尖收得越來越緊，心中那塊石頭才微微落了地。

她喜歡就好。

但是她喜歡歸喜歡，並且已經做了自己的側室，謝硯之還是覺得姜雪芙在冷著他。

起初他只是想見她，白天見不到，夜裡翻牆也想看一眼。

後來見了面，發現她又不怎麼理他，他就又往她院子裡源源不斷地送東西。

竹影感覺自家主子最近怪得很。

他進去給謝硯之送公文，卻瞧見他在銅鏡面前捻了一朵秋海棠往發冠上別。

別了三次都沒別好。

竹影在門口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世子......您這花，歪了。」

謝硯之從銅鏡裡橫了他一眼:「我知道。」

竹影退出去的時候，嘴角抽了兩下。

他和邊上的小侍衛咬耳朵:

「我總覺得咱們世子最近，騷得很。」

......

謝硯之不知道自己騷不騷。

他只知道那段時日他每天下值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回自己院子換一身乾淨的衣裳，把在官署沾了一天的灰拍乾淨，再把衣裳燻一燻。

這薰香也有講究，不能燻太重，這樣她聞著不舒服。

太淡也不行，她聞不到。

要若隱若現，似有若無，方不顯刻意。

做完這些，再挑根好看的簪子，再插朵花。

除了禁書之外，那些美男圖的本子他也研究了很久。

挑簪子，簪花也有講究，不能什麼都往頭上堆，那些勾欄樣式，就是告訴他，他也不會做的。

他對著鏡子比了比簪子，問竹影:「哪個好看?」

竹影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世子，您只是去側夫人的院裡坐一盞茶的功夫。」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