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12章 我抬起頭

芙蕖歸硯發布時間:2026-07-21作者:辭酒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看著他額角還在滲血的傷口和被灰蹭花的臉。

迎著他被火光映亮的雙眼,我扶住他的肩,湊上去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唇上。

謝硯之整個人都繃緊了,然後抬起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火已經被盡數撲滅,廢墟旁邊的莊頭和下人們早就識趣地背過身去假裝清點磚塊。

風從燒焦的廢墟上吹過來,帶著煙塵和深秋草木乾燥的氣息。

他鬆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我們沒多耽擱,先著手將莊子的事打點好。

一切處理好後,謝硯之抱著我上了馬車。

我的臉上還掛著幹掉的淚痕,他的額角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兩個人灰頭土臉地擠在馬車裡。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駛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暖黃色的光從車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地晃動。

我看著他的側臉,他在暮色和燈影裡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彎彎的弧度,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了很久的東西。

我也閉上了眼,頭靠在他的肩上,聽著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安穩而悠長。

心裡那層薄薄的冰,終於在這一刻融化成了平靜的水。

17

日子過得很快,國公府裡進出的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都說天氣轉涼,陳眠的底子太薄,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這話在府裡傳開,沒人起疑心,因為她的狀態瞧著確實是一日日地不好下去。

霜降那日,我心中隱隱有些預感,於是天不亮就去了陳眠的院子,替她梳了頭。

銅鏡裡映出她那張瘦削的臉,她的下巴尖了許多,但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我替她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她抬手碰了碰,說:「這簪子,我也帶不走,留給你。」

「你留著。」我說,「以後還能戴。」

她伸手把那支簪子從髮間取下來,放進我的掌心,「你替我收著,若是......有朝一日有緣再見,你再給我。」

我把簪子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那天夜裡,陳眠的院子裡傳出訊息——夫人不行了。

大夫搖著頭從裡頭出來,我和謝硯之一同趕過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很快,國公夫人和謝靈芝都來了。

我守在她床前,握住她的手,饒是我知道實情,但眼淚仍忍不住往下落。

「雪芙,別哭......」她氣若游絲,反而又握住我的手。

「你該為我高興才是......」她輕輕嘆息一聲,閉了閉眼,「我終於,可以只是陳眠了......」

陳眠慢慢地閉上眼,大夫過來探了探,向所有人宣告,夫人已經去了。

謝靈芝哭了起來,國公夫人也用帕子拭了拭眼淚。

在她們眼中,陳眠雖身子不好無法侍奉謝硯之,但在旁的地方也是個無可挑剔的兒媳,人走了,任誰都感到難過。

接下來的事按部就班,報喪、設靈堂、出殯。

下葬那日是個陰天,風很大,紙錢被風捲起來漫天飛舞,像一群沒有歸宿的白蝶。

我站在送葬的隊伍裡,看著那口棺木被黃土一捧一捧地掩埋,心中沒有難過,只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日深夜,謝硯之此前積壓著的有公務得收尾,告知了今夜不回來,我也得以悄悄溜出國公府。

我獨自去了城郊的渡口。

陳眠披著斗篷,臉戴面紗站在河邊,身邊站著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

那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侍衛,見我來,自覺地走到邊上,去招呼船伕。

陳眠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敷粉,還是一如既往的瘦削,但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紅潤,眼中也亮起了光。

「靈堂停了三日,沒有人起疑心。」我替她理了理衣衫,告訴她國公府的情況。

她點了點頭,道:「我一會兒便走,下到江南去。」

我還是有些擔心她,總覺得她這也難,那也辛苦,看了一眼侍衛的身影:「若是......他......」

陳眠知道我的意思,她坦然地笑笑:「我知前路必不會如此容易,若是他不好,那我便換,即便是一人也無事,我想,我自己才該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停了停,再張口時,卻有些哭腔:「只是有些捨不得你......」

見她說著,我也好端端流起眼淚來。

但我知道,她要去奔赴她自己的人生了。

我將懷裡的銀票盡數塞給她,這是我將謝硯之給我的地契賣了些換的,雖然我知道她有,但這東西,多備些,也可因對不時之需。

「一定會再見的。」我拉住她的手,與她相擁,「謝謝你,陳眠。」

「是我該謝你。」她抹了一把眼淚,「對了,還得謝謝你的夫君。」

謝硯之?我問:「他知道了?」

謝硯之知道這件事,並沒有讓我很驚訝,我雖沒有告訴他,但我們也未曾刻意瞞他。

這件事進行得如此順利,想來也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本想著只把我自己名下一些私產帶走,但謝硯之又給我送來了些東西。

」陳眠取出懷裡的一個小布包。

「我的嫁妝入了國公府,明面上不好動,謝硯之就拿了自己的一些私產換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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