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岑結婚三週年那天,他的高中同學唐雪寧高調回國,點名邀他去參加派對。
我順手曬出紀念日晚宴的來客名單,把地址定在同一家酒店。
唐雪寧守著空蕩蕩的派對廳掐斷美甲時,我正挽著裴岑的手,看他低頭替我切開蛋糕上的草莓。
她以為舊人回頭總會翻出一點浪花,卻不知道裴岑早把所有偏愛都寫進了我的生活裡。
1.
宴會廳的門一推開,暖黃燈光先落在我肩上。
我今天穿了條霧藍色長裙,裙襬不誇張,走動時卻有細碎的光從布料裡晃出來。裴岑替我拎著披肩,另一隻手被我挽著。他的西裝口袋裡露出一截白色卡片,是我下午塞進去的紀念日選單。
「喬韻,你們倆今天也太招搖了。」宋恬端著香檳迎上來,眼睛先掃過我手上的戒指,又去看裴岑,「我剛才在隔壁找人,唐雪寧那邊就坐了三桌,臉都快綠了。」
裴岑神色平靜,替我把耳邊散下來的頭髮別好。「你跑去隔壁做什麼?」
「我去拿充電寶。」宋恬理直氣壯,「她還問我你會不會過去。我說你今天有正事。」
我笑了笑,從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果汁:「氣急敗壞了吧可能是」
宋恬衝我擠眼睛。「你真不生氣?」
「我結婚紀念日,她發請帖請我老公。她要是覺得這樣很有排面,那就讓她自己玩。」
裴岑聽完,低頭碰了碰我的杯沿。「喬老闆說得對。」
宴會廳今晚沒有擺那些誇張的花門。我和裴岑都不愛被人圍著祝酒,索性只請了家人、幾個關係最好的朋友,還有這幾年一起做專案的夥伴。
廳裡放著我最喜歡的老唱片,長桌上擺了白色桔梗和蠟燭,靠窗的位置留給兩位媽媽。
我媽喬雅嵐穿了件墨綠色絲絨裙,正和裴岑的媽媽說話。她看見我們,抬手招了招。
「韻韻,裴岑,過來坐一會兒。」
裴岑把我的椅子拉開,等我坐穩才在旁邊落座。我媽看著他給我倒溫水,笑意壓都壓不住。
「小裴,今天別總照顧她。她在外面管一整個工作室,回到家還要被你當小孩哄,越發沒大沒小。」
「我願意。」裴岑答得很快,又補了一句,「而且她也照顧我,我們這是相互的。」
我媽挑眉。「她怎麼照顧你?」
裴岑側過臉看我,眼神里帶著點很輕的笑。「她知道我胃不好,出差前會往我箱子裡放蘇打餅乾。她知道我畫圖忘時間,晚上會去書房把燈調暗。前陣子我感冒,她開會到一半還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吃藥。」
我耳根發熱,伸手在桌布下捏了捏他的指節。「你不用一件件數出來。」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媽看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年輕時做過雜誌,又開過文化公司,見人很準。她常說,挑伴侶得看底子,還是要找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這樣就算將來心意變了也不傷人。
裴岑約我總會提前確認時間,送我回家要等窗簾拉開。我臨時改方案,他便取消樓下的粥,換成熱湯和晚飯。他對人一向耐心,對我又多記了許多小事。
那些瑣碎的照顧落在日子裡,我便不再反覆猜他的心思。
蛋糕被推上來時,朋友們都圍到桌邊起鬨。蛋糕只有兩層,頂上沒有翻糖小人,放著幾顆新鮮草莓和一張手寫的糖牌:三年,仍然很喜歡。
宋恬嚷著要拍照,裴岑卻先把我面前那一小塊草莓切下來,叉子遞到我唇邊。
「先吃一口,別餓著。」
我故意偏開頭。「大家都看著呢。」
「看著也沒有關係。」他說。
我咬住草莓,奶油蹭到唇角。他抽了紙巾替我擦掉,動作很熟練。周圍一陣起鬨聲,我把臉埋到他肩上,聽見他??口輕輕震了一下。
門口忽然安靜了半秒。
唐雪寧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她派對的邀請卡。她穿得很隆重,銀色亮片裙在宴會廳的燈下閃得刺眼。她的目光先落在裴岑身上,又緩慢滑到我和他交握的手上。
「裴岑。」她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參加我的派對。」
裴岑沒有鬆開我,只禮貌地點頭。「唐小姐,歡迎回國。」
她臉上的笑僵住。「你以前不這麼叫我。」
我把叉子放回盤子裡,抬眼看她。「以前是高中。現在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你也不用拿舊稱呼給別人出題。」
唐雪寧看向我,語氣仍舊輕柔。「喬小姐,我只是來和老同學打聲招呼。」
「那就打完了。」我抬手指了指門外,「你的朋友應該還在等你。」
裴岑替我把披肩往上拉了一點,語氣很平穩。「我沒有答應去你的派對。過去的事到這裡就夠了,你別再拿來打擾我太太。」
唐雪寧的指尖收緊,卡片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摺痕。她盯了我們幾秒,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悶悶地響了幾下。
宋恬等人走遠,才朝我豎起大拇指。
我朝她抬抬杯子,又把那塊剩下的草莓蛋糕推到裴岑面前。「你也吃。」
裴岑低頭看著我,眼神軟下來。「好。」
2.
晚宴結束時已經很晚,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