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歸硯_第15章 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很快又被人「噓」了一聲。
梅花又落了一地,悄悄地,落在廊下的青磚地上。
全文完
謝硯之番外
謝硯之每每午夜夢迴,都恨不得把那個在涼亭說話的自己一把掐死。
他恨自己為什麼要在賞花宴上說那樣的話。
陳徊笑嘻嘻地說他府上的表妹漂亮,玩笑著說要找他母親說說親。
謝硯之只記得自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很久沒說話,久到他手裡的茶盞捏得緊到燙了他的手。
他又想到了前些時日,他聽說柳姨娘想讓姜雪芙嫁給謝明遠。
他在路上遇到她,試探著問了她。
他想著,若是姜雪芙不願嫁給謝明遠,那他就告訴她,她可以選他。
可是姜雪芙什麼也沒說,謝硯之有些摸不著她的心思。
心裡也有些許惱,懷疑姜雪芙莫不是看不上他。
他按壓下心裡的波瀾,嘴巴卻沒止住,說出了大約是他這輩子最不經過大腦的一番話:
「一個姨娘的遠親,父親沒有功名,無根無基的,娶回去做什麼?你若缺個通房,倒還罷了。」
他心裡想的卻是,你別打聽她,你不要打聽她。
那句「不要」鑽出喉嚨時,又變成了那一副輕飄飄又刻薄的樣子。
連陳徊都有些意外,他從沒見過謝硯之這樣不講面子。
他訕笑著打了圓場,但顯然,謝硯之心理,是過不去了。
他把茶盞裡的茶一口灌了下去,燙得喉嚨裡不舒服。
他後悔了,後悔的不是怕姜雪芙聽到,而是後悔自己怎能這樣說她。
她什麼都沒做,他為何要這樣尖酸刻薄地說她。
謝硯之想起他第一次見姜雪芙,在他十五歲。
府裡來了個妹妹,怯生生的。
他從國子監下學回來,也被領著見了眼這個妹妹。
她不敢多說話,老老實實地見過了國公府裡的大人,就靜靜地呆在自己的院子裡。
他想著既然人來了,柳姨娘在府裡也一直安分守己,那自然也能虧待了別人。
於是他讓姜雪芙也進了謝家族學。
謝硯之很忙,忙得他一下子沒想到,姜雪芙這樣的身份,也許容易受到排擠。
等他想起來去看她的時候,看見的是自家小妹親親熱熱地挽著她和她說笑了。
謝硯之放下心來。
過了兩年,在他耳中聽到的,多是姜雪芙的優秀。
族學裡的先生誇她才情出眾,小妹誇她性子溫順,連自己挑剔的母親,也說這個姑娘是個不錯的。
她面對他時,也總是禮貌又有分寸。
她銀錢不多,每年謝硯之生日時,總能在各式各樣名貴物件中,一樣能找到她親手做的小東西。
妥帖又細緻。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越來越久。
一直到謝靈芝的及笈宴,聽到陳徊的話。
他才驚覺姜雪芙已經到了可以議親的時候了,並且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宴會上不少公子哥都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陳徊走後,謝硯之急得來回踱步。
他摩挲著自己袖口中那個木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他早早就為她選好的珠釵。
她以為他不知道,今天也是她的生辰。
只是晚上他去找她時,她身體不舒服,沒有出來見他。
謝硯之心裡莫名有點恐慌,但他搖了搖頭,認為自己是多慮了。
但沒過兩天,他就聽到竹影說,她在給她自己張羅婚事。
她竟然還叫丫鬟去買了那樣的物件!
謝硯之坐在書房裡,手裡的公文翻來覆去幾十遍,一個字都沒有進腦子。
姜雪芙要看親,為什麼不看看他?是他還不夠優秀嗎?
謝硯之盯著桌上那個香膏,眼睛裡的火像是要把這個小物件燒穿。
他叫她來,把香膏摔在她面前。
他說她自輕自賤,但他其實心裡想說的是:
「你為什麼不看看我。」
說出來的話,讓他又想掐死自己,他甚至懷疑自己中了邪,為什麼說到她的事,自己就如此失控,還總說這麼難聽的話。
因著這事,他還偷偷去了一趟城郊的道觀。
老道長聽完他的描述,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但收了銀子,他還是煞有介事地給謝硯之辦了一場法事驅邪,竹影在腹誹自家公子人傻錢多。
也許是出於良心,謝硯之走之前,老道長還是叫住了他。
「公子若是永遠不肯低頭,那做再多場法事,也是無濟於事啊。」
謝硯之腳步一頓,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逃也似的離開了道觀。
他也有過片刻,懷疑姜雪芙的目的。
但姜雪芙在他耳邊輕輕說出的那兩個字,如同被下了藥水一般,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在想什麼?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燙得很。
但終究沒燙得過祖母壽宴那晚的姜雪芙。
算計他的那幾個姑娘出現後,他知道自己誤會姜雪芙了,心裡更過意不去,更是滿腦子都想著姜雪芙。
他匆匆趕去她的院子,這一去,就是一晚。
那晚姜雪芙精疲力盡,早已沉沉睡去。
他替她換好了衣服,擦乾了頭髮,自己坐在床沿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