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煊帶著十萬鐵騎踏碎都城那天,逼著我親手斬下了太傅的人頭。
少時我曾從太監胯下將他救出,冷宮寒夜相依為命時,
他也曾貼著我耳畔起誓:「我做公主的影子,護公主一世周全。」
如今他將我囚在深宮別院,一寸寸折斷我羽翼、逼我親手斬刀至親至愛的,也是他。
可就在我即將嚥氣之時,他卻瘋了。
他遣人尋遍四海奇珍秘藥,滿面淚痕地跪在我床前,一遍一遍哭聲哀求:
「昭華,是我對不起你。求你,別離開我......」
我當然不會死。
死人報不了國仇家恨,
他欠我的血海深仇,我都還要讓他連本帶利血債血還。
01
「裴太傅為盛朝嘔心瀝血半生,是否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親手養大的皇女斬刀?」
閉眼剎那,溫熱的鮮血濺在我臉上。
下一秒,彎刀同著師傅的人頭應聲落地。
「呵,被世人傳為痴傻的皇女竟比你那喪國父皇更要狠戾。」
我咬緊牙關,回頭對上南楚國君蕭煊揶揄的目光。
漫天雪色裡他身著霽藍大氅,容貌昳麗卻透著食髓知味的嗜血。
他腳下橫屍遍野,有我的侍女、裴家伯母。
極致的紅與白交織著,晃的人直要喘不過氣來。
恍惚想起,也是在這樣一個大雪天,裴太傅將我從冷宮領到裴家。
等到簌簌大雪落滿他肩頭,我才驚覺他撐著的那把油紙傘竟朝我偏了一路。
他卻滿臉心疼,只顧著抖落我破襖上落的雪,
溫聲寬慰道:「小昭華,別怕,苦日子都過去了。」
「伯父伯母都是你母后的故交,往後你就把裴家當作自己家。
」
太傅也真的說到做到了,將我同親姑娘般養育,甚至還親自教我讀書明理。
如今卻慘死在我刀下。
身後裴家人撕心裂肺地吶喊著太傅的名諱,可回應他們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北風。
淚水混雜著鮮血流淌而過,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原來,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一樣。
可我只能強壓下??口翻湧的滔天恨意和無邊悔意。
抬頭望向身後的蕭煊,嘴角扯起討好的笑來:
「不知楚君承諾給本宮的三座城池、萬兩黃金何時兌現?」
蕭煊嘴角勾起,半眯的鳳眸透著玩味和涼薄:
「皇女倒是依舊天真爛漫,沒有白紙黑字的承諾向來是不作數的。」
攥緊的拳頭緊了又松,所有的憤懣不甘只能化作一聲苦笑。
如今落草為寇,我又有什麼資格同他討價還價?
我只能強撐起脊樑,頂著那些鄙夷又戒備的目光邁向蕭煊。
眼角掛著一滴晶瑩的淚,顫聲開口道:
「蕭煊,如今大夢一場空,我什麼都沒有了。」
「天下都將知道,是昭華親手刀了將我撫養長大的太傅。」
「年少定情的這個金簪,你可否為我再簪最後一次?」
02
蕭煊神色冷淡地掃過他親手打的髮簪,倦倦開口:
「昭華,你這美人記怕是行不通。」
我抬手撫過他耳後那道淺疤,這還是我當初救下他時不慎留下的。
那時蕭煊還是南楚的質子,我恰巧撞見他被老太監強壓在身??。
我抬手,匕首刺入老閹貨後頸。
見血封喉。
少年蕭煊像只小狼般蜷縮在牆角,怔怔望向我手中滴血的刀尖,顫聲開口:
「女郎,你......也是來刀我的嗎?」
冷宮灰撲撲的,少年明亮又溼漉漉的雙眸就這樣看著我。
寒冬臘月的天,臉頰卻燒的發燙,心尖驀地一軟。
多管閒事的懊惱瞬間消散,我大抵是被什麼貌美的邪神給蠱惑了吧。
竟鬼使神差地將少年拉起,還揉了揉他的發頂擔保著:
「我母后乃中宮皇后,往後有本公主罩著你,不必再這般委屈人下。」
這之後,蕭煊成了我的一道一道影子,宮中再無人敢折辱他。
03
只是後來,形勢鉅變,父皇愛上了南楚送來的舞女蘇南荷。
為了立她為後,不惜給外祖家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株連九族。
我從閡宮獨寵的嫡公主一朝淪為沒孃的一根草。
只剩下蕭煊陪我在冷宮相依為命。
他被使者接回南楚的那天,雪下的很大。
白茫茫一片的雪,遮蓋天地的同時也埋葬了我的少女心事。
心底空落落的,就在我以為再也見不到蕭煊時,
窗門突然被叩響。
「砰!砰!砰!」
敲的少女心也亂如鼓點。
還沒完全推開窗門,
手心就躺了一支沉甸甸的金簪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我冷不丁地撞進蕭煊的眼,他眸子裡籠著一層我看不懂的薄霧。
「這金簪是提前送你的及笄禮,匕首我開過仞了,可直接見血封喉。」
許是這天太冷的緣故,他耳尖竟紅的能滴出血來。
喉結上下翻滾著,悶聲開口:
「往後我不在,不準喜......」
可惜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禮部的奏樂聲打斷。
我望著不斷催促的南楚使者,不捨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揶揄的打趣:
「你別說,這金簪還挺沉,值不少錢吧?」
「多謝世子~可算讓我也體驗了一把詩仙當年寫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那股子感恩破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