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5章 看來上次那入骨毒還是下少了
「看來上次那入骨毒還是下少了,竟還有力氣挑釁我。」
「馬上帶你去個地方。」
「希望去了之後你還能這般口齒伶俐。」
14.
我被雲想容帶來的侍衛粗暴扔進觀星臺。
天旋地轉間,似有人在焦聲喚我。
「公主?!」
再次被喚作公主,恍如隔世。
我循聲望去,渾身一僵。
是盛朝的將軍們。
他們竟被人生生打碎了膝蓋,屈身??跪捧起巨大的火盆。
一浪掀過一浪的火舌幾乎要將他們吞噬,紅光閃爍間我看見了他們渾濁的淚。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口密密麻麻地銳痛,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盛朝出征前的那夜。
我陪太傅立在城樓上,將軍將士們舉著火把高聲吶喊。
「盛朝將士保家衛國,身死不悔!」
可沒想到,再相見卻是國破家亡,將士受辱。
我拽住蕭煊衣角,朝他哀聲祈求:
「陛下,求您,求您放了他們。求您給他們一個體面。」
「九十九個火盆我會一個個跨過,不用他們舉著。」
蕭煊看向滿面淚痕的我,終是不忍:
「放人吧。」
「來人,先把這些戰犯押入天牢。」
話音未落,便有一青年手持佛珠緩步上前。
「不可。」
「陛下,華妃與雲貴妃命格相沖,需盛朝將士手盆火盆跨過方能解煞。」
極其素淨的一張臉,隱在晨霧中。
轉眸看向我,卻帶著濃濃的刀意:
「否則,華妃和雲貴妃間終會有一人香消玉損。」
「臣斗膽一問,陛下又會選誰呢?」
15.
蕭煊淡淡掃了國師一眼,避而不談。
他極目遠眺,看的方向正是戰事吃緊的北方。
只一眼,就什麼都懂了。
我絕望閉眼。
弱國尚無外交,更何況如今盛朝已淪為南楚階下之囚。
我身為亡國公主只能任人拿捏。
氣氛正膠著之時,
雲想容緩步上前,一身素淨端的是弱柳扶風之態。
她皺眉捂??,正欲開口卻被我打斷。
「陛下,救雲貴妃吧......」
「臣妾這條命是陛下撿來的,這幾月能和陛下朝夕相處妾已經知足了。」
「妾若是有意外,求陛下看在舊情份上饒這些將士一命......」
我強忍著噁心說完這一大段違心之言。
「你!巧言令色!」
雲想容眼底閃過被搶詞的訝色,神情頗有些不爽。
雲家教養女兒太過驕縱,以至於雲想容半點眼力勁和後宅功夫都不懂。
蕭煊眼底的嫌惡一閃而過,他側身擋住了雲想容朝我揮來的巴掌。
「今日祭祀就此打住,國師還是尋些其他法子吧。」
他將我帶進懷裡,一副就此作罷的姿態。
國師悠悠開口:
「陛下如此看重這妖妃,就不怕寒了雲家老臣的心嗎?」
蕭煊腳步一頓,護住我的力度下意識變輕。
就像他對我的情誼一般,經不起任何權衡利弊。
輕到我總是被率先放棄的那個。
可之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他也曾將我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金貴。
16.
那是我剛來癸水不久,就被一個老太監盯上了。
夜裡,嘴巴被塞滿了棉布發不出聲。
我慌忙摸索出枕頭下的匕首,卻被一把打掉。
老太監臉上橫肉直跳,掐住我的脖子尖聲咒罵:
「就你還敢砍爺爺我?」
「真以為自己還是那金尊玉貴的公主呢?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今天能讓奴家破瓜都是你這小賤蹄子的福氣!」
我被掐的將要窒息。
絕望之際,老太監瞳孔突然發散,有溫熱的血傾灑在我臉上。
是蕭煊,他手上舉著一把菜刀。
站在月色裡,眉頭皺在一起,眼底的心疼流淌而下。
「我來晚了。」
他抬起未沾染鮮血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拭去我臉上的血跡。
可不知為何,我卻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於是,我怔怔抬頭望向蕭煊:
「之前欺負我的那些人也是你刀的?」
他手上動作猛地一頓,睫羽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是。」
「欺負你的人都該死。」
他咬牙切齒道,彷彿那些人都犯下了滔天罪行。
屋外驚雷平地乍起,狂風捲起他的髮絲撫過我的臉頰。
也帶來靈魂的陣陣顫慄。
原來,這千瘡百孔的世界不是我只身一人。
那時,他也曾滿眼都是我,字字鄭重:
「昭華,你只管做最自由的鳥兒,飛向你想去的山巔。」
「我願做你的影子。護你周全,護你在意的人的周全。」
少年蕭煊與眼前的南楚國君交錯重疊,誓言猶在耳畔迴響。
倒更顯得那些山無稜天地合的情話像個笑話。
我平靜轉身走向火盆。
17.
腳掌起落間,皮肉的灼燒聲滋滋作響,衣訣飄飛間化作灰燼。
燒心的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渾身如灌了鉛般,不再聽從指揮。
可我只能咬牙艱難抬腳起步,不斷告訴自己再忍忍。
再跨過這幾個火盆這些將士就能得救了。
人群中傳來唏噓聲:
「刀身勿虐生。一介女流而已,雲家何必動這麼大陣仗折磨。」
我焦黑的雙腿無力垂地,在地面上蔓延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跨過九十九個火盆後,我奄奄一息。
可就算這樣,雲家也不打算放過我。
很快就有侍衛上前,拖拽著我,一步一個荊棘臺階。
十指連心,荊棘穿過手腳帶來鑽心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