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3章 原本該天真燦爛
原本該天真燦爛、茁壯成長的幼童如今卻死在我面前。
淚水流淌而下,我脫下外披蓋住他至死未合的眼。
蕭煊將身上的雪狐大衣披在我身上,語氣沾染著心疼:
「冬日苦寒,莫要著涼。」
我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木然又絕望:
「蕭煊,為什麼?裴珏他只是個孩子,為什麼非要取他性命?!」
他卻步步緊逼,將我牢牢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孩子?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心思還念著裴家?」
「你偷偷將朕賞你的金條送到宮外,只為了救出裴家餘孽。」
「不乖。」
「若有下次,死的就不止一個裴珏了。」
「昭華,現在裴家人恨你,天下人也恨你。你只有朕了,你的心也只能裝朕一人。」
我重重跌坐回地,仰頭不可置信望向蕭煊。
無邊無際的愧意悔恨幾乎要將我吞噬。
裴太傅以自己的命換我苟且偷生,我不僅沒能護住裴家人。
甚至還眼睜睜地看著裴家幼子死在我面前。
罪該萬死的人明明是我啊!
可我必須好好活下去。
因為死人是翻不了盤的,只有活下去,才能復仇。
才對的起這一條條無辜死去的人命。
07
混亂是階梯。
我卻被困在這四角天地中,手腳束縛。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後宮的水攪弄的更渾些。
畢竟,混水才好捉大魚。
「主子,這話本子的名諱會不會太露骨了些?」
丫鬟桃紅指間劃過書案上的《前朝公主帝王鎖歡》。
她嚥了咽口水,頗有些面紅耳燥。
我捏了捏她粉面糰子般的臉,笑道:
「事不至大,無以驚人。」
「話本子散出去了吧?想必今日,雲貴妃應該能看到了。
」
話音未畢,院內雀鳥被喧鬧聲驚得四處飛散。
屋門被來人猛的踹開,木屑四濺。
「陛下金屋藏嬌,倒教我一頓好找啊。」
衣著華貴的女子抬腳重重踹向我??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來人正是我放長線,苦苦等待的大魚:雲貴妃雲想容。
雲想容身為頂級門閥嫡女,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月,馬上就會有數不盡的人排隊為她摘。
可偏偏及笈花宴初相會,一見蕭煊誤終身。
從此蕭煊就成了她念念不忘的執念,如野草一般瘋長。
驕傲如她,又怎會容許心愛之人心中還高懸著另一輪明月呢?
08
於是我眉梢揚起,挑釁一笑:
「陛下許是怕我擾亂了姐姐的春夢吧。」
雲想容唇角勾起,長長的指甲勾起我的下巴。
生生刺進血肉,在我臉上硬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她強壓著怒氣,森森開口:
「就憑你?有什麼資格同我相比?」
「華妃以上犯下,不知宮規。來人,掌臉。」
下人聞言,鉚足了勁往我臉上招呼。
鮮血在口腔肆意奔走,我漸漸失去了知覺。
雲想容每在臥房踱步一圈,總能找到一兩個蕭煊送我的小物件。
這時候我總會強撐著笑意,裝作懷春的少女般同她溫聲講述著背後的故事:
「貴妃姐姐真是好眼光,這個金簪可有來頭了。」
「是陛下當質子時,拿全部家當換來送臣妾的及笄禮。」
「這個玉佩啊,是陛下母妃的遺物。陛下說他不在時,就讓這個玉佩護妾平安。」
我每多說一句,雲想容的理智就少一分。
到最後,她竟徹底失了分寸。
一把推開侍女,將我踹翻在地,紅著眼眶尖聲吶喊:
「你這前朝賤種!當真以為我不敢刀你嗎?」
可下一秒,她卻突然蹲下身子,拭去我嘴角的血,輕聲呢喃道:
「你知道嗎?」
「陛下看你的眼神自卑又珍重,可他從未那樣看過我。他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算計和虛情假意......」
雲想容痴痴笑出淚來:
「哈哈哈哈!可笑啊......陛下身為九五至尊,竟會為你縫製護膝,幫你提鞋......」
「這叫我如何不恨?!這又叫我如何容得下你?!」
我望著眼前這張瘋狂又扭曲的臉,平靜開口:
「陛下不顧群臣反對也要立我為妃。」
「姐姐若是刀了我,就不怕陛下與你徹底決裂嗎?」
雲想容抬腳碾過我的臉,眼角眉稍俱是狂妄:
「怕?可笑至極......」
「我出生南楚雲家,頂級門閥世族。我祖父乃當朝宰相,外祖乃驃騎大將軍。家族門生更是如過江之鯽。」
「沒有我雲家,哪有陛下如今的江山。」
她嘴角掛著勝者的笑,斜眼睥睨著我。
雲家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家學甚是嚴苛。
不會沒教過雲想容樹大招風的道理,越是身處高位越是要如履薄冰、越是要戰戰兢兢。
可惜,剋制冷靜往往是反人性的。
常人越是在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時,越是會盲目樂觀忽視風險。
再加上雲想容現在徹底被情愛嫉妒衝昏了頭,竟口不擇言狂妄到這地步。
可這也不是我想要的效果嗎?
09
我垂眸不語,凝神感受屋外長廊由遠及近又停頓的腳步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雲想容這些狂言妄語,蕭煊全都聽見了。
明黃衣角飄進屋內那瞬,雲想容渾身一僵。
她慌亂又無措,吶聲解釋道:
「陛下......方才那些話,是臣妾暈了頭......」
我歪歪扭扭起身迎接蕭煊,踉蹌幾步卻又直直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