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6章 我的腳很快就被刺穿
我的腳很快就被刺穿,密密麻麻的血窟窿甚是駭人。
蕭煊眼眶通紅,幾次想要抱我離開都被朝臣攔住:
「陛下身為南楚國君,當以國事為重。北疆戰事還需仰仗雲家。」
他拳頭緊了又松,最終無力垂落。
我聞見深重的血??氣,渾身脫力。
就在我搖搖欲墜之時,蕭煊的臉映入眼簾。
於是,我強撐著精神,朝他溫柔一笑。
「陛下,我好像看見少時的你了......」
「雲的那邊是不是太傅來接昭華了......我好想再嚐嚐宮外的桂花糕啊。」
「可......可以嗎?」
18.
仰頭那刻,有一滴淚落在鼻尖。
迷糊中,我聽見了一聲染著哭腔的「好」。
天子一諾,重於千金。
我欣慰閉眼,溫柔刀刀致命。
蕭煊,你今日的這片刻動容最終會化作最利的刀劍刺入你眉心。
一報還一報,只是時候未到。
我最終如願出宮。
蕭煊派了一隊侍衛跟隨,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馬車剛在糕點鋪前停下,我點燃火摺子。
人群傳來推搡驚叫:
「走水了!快逃命!」
「快護駕!護駕!保護貴人安全!」
乘著混亂,我投出簪子正中馬兒後頸。
烈馬抬腳嘶鳴,失控狂奔,身後紛亂的腳步也漸行漸遠。
不知跑了多久,馬兒猛地停下,我只覺天旋地轉一陣噁心。
還未嘔出。
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白髮蒼蒼的老者手持長劍,渾身染著烈馬的血。
「周伯?」
周粟曾是一江湖遊俠,後被我外祖偶然救下,收入麾下。
布衣之徒,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
外公當年的恩情,他記了半生。
知曉我被蕭煊囚禁之後,他冒著極大的風險與我飛鴿傳信。
我此行出宮就是為了與他相會。
「周伯,您是外祖最信任的人。」
「如今國破家亡,我只有您了,只有您能幫昭華了。」
提及外祖,周粟神色動容,眼圈紅紅。
外祖常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老人家三朝元老官海沉浮了一輩子,我相信他選人的眼光。
於是我趕忙趁熱打鐵,以最快的語速告知周伯送出宮的金銀該如何藏匿,又該如何聯絡太傅的門生和盛朝的舊部。
同時,也從周伯的口中得到了一個重要訊息。
一個可以徹底扭轉局勢的好訊息。
19.
南楚世家當初將蕭煊從盛朝接回去。
本想是扶持一個無權無勢的傀儡國君,方便操控。
可沒想到蕭煊是個有抱負的,上位坐穩後變開始銳意改革,
如今戰事吃緊,國庫緊張直接開始磨刀嚯嚯砍向世家貴族。
連著抄了幾個世家,以充國庫。
好似一個詛咒,歷史上共創大業的大多逃不過同一個結局:同舟共濟-同床異夢-同室操戈-同歸於盡。
此時恰是蕭煊與南楚世族同床異夢的時機。
這不僅意味著蕭煊坐的龍椅隨時都能被抽走,更意味著南楚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
而我如今能做的,就是找到這鐵板的縫隙,然後撬動、再使其瓦解。
20.
念及蕭煊派出的侍衛很快就會找來。
周伯走的匆匆。
直到他人徹底消失不見,我再也堅持不住。
一口黑血溢位,直直暈了過去。
再睜眼,對上滿面焦急的蕭煊。
他緊握住我的手,盈滿淚光的眼閃過失而復得的喜色:
「昭華,可有哪裡不適?」
?
年邁的太醫將手搭在我脈博上,隨即面色慘白,額間滲出密密麻麻的汗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到嘴的話吞入腹中。
「娘娘這病......」
蕭煊抬眸,神色陰冷。
太醫一哆嗦,伏地跪拜:
「臣不敢瞞報陛下,娘娘中的乃是江湖失傳久已的入骨毒......」
蕭煊震怒,手中朝珠落地蹦落一地。
「入骨毒?」
「朕沒記錯的話,入藥的曼陀羅只有幽州有......」
眾人屏氣,不敢接話,氣氛冷到極點。
天下誰人不知,幽州乃雲家封地。
他們這是明牌容不下我性命了。
可我卻發自心底感到開心。
不負我以身作餌請君入甕,終有所成。
雲家口口聲聲說要做蕭煊的忠臣良臣,私下卻敢將手伸入後宮。
恰恰又趕上蕭煊性子多疑。
君臣之間,有些嫌隙一旦生成便再難抹除。
而我能做的,就是將這些嫌隙不斷擴大直到發展為不可調和的矛盾。
蕭煊把整個太醫院都喚了過來,眾人把脈後皆是滿頭大汗。
太醫院院首戰戰兢兢連著磕了好幾個頭才敢開口:
「陛下,臣冒死相稟......」
「娘娘......餘壽怕是也就這半年了......」
喉嚨一陣腥甜,我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沾滿了蕭煊的前襟。
他背崩的很直,渾身卻止不住的顫抖,直至淚痕滿面。
面色慘白,仰頭閉眼剎那像是有無窮的請問和悲涼想要訴諸神明。
這是年輕的帝王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態。
待眾人散去,我才氣弱遊絲開口:
「陛下,我想去摘星閣看看。」
21.
蕭煊抱著我,一步一步跨過摘星閣九百九十個臺階。
夜雪紛紛,卻怎麼也沖刷不掉臺階上濃烈的血跡。
血??味傳來,蕭煊這才想起石階上都是我那日踩過荊棘流下的血。
他原本生動的面容因極度悲傷而失去了顏色,陰沉又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