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4章 蕭煊下意識將我接住
蕭煊下意識將我接住。
看清我臉上的傷勢後,他面色一沉,壓抑著慍氣。
「陛下......臣妾任性妄為,誤傷了華妃,自請禁閉。」
雲想容顫聲開口,哪還有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
可須臾之間,帝王的雷霆之怒竟然消散殆盡。
只餘下雨露君恩,化作春三月的和風。
蕭煊輕聲嘆了口氣,溫柔扶起跪倒伏地的雲想容:
「朕知道,貴妃這是在意朕,在意南楚。」
「我朝向來推崇仁德孝道。雲家對朕有知遇之恩,朕沒齒難忘。」
「華妃性子頑劣,往後還需貴妃多多教導規訓才是。」
「來人,罰華妃禁閉一月。」
雲想容是被蕭煊抱著離開的。
她柔若無骨,下巴支在蕭煊肩上朝我露出挑釁的笑來。
我斂起交匯的目光,無悲亦無喜。
蠢貨,為了嫁給一個男人。
將自己全族都推上風口浪尖,竟還在沾沾自喜。
雲家列祖列宗九泉之下怕是都要氣活了。
雲想容這一齣,鬧的後宮人盡皆知。
吃瓜看熱鬧哪有嫌事大的?
甚至開始有人帶頭坐莊押注,開設賭局。
一頭是失而復得的白月光,一頭是權勢正盛的牡丹花。
大家都在賭,賭蕭煊心裡的秤會偏向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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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勾勾手指就能發財的機會,我向來不會放過。
於是,我藉著宮人的名頭,將全部家當都壓在了雲想容那邊。
桃紅指揮宮人抬來押注贏得的珠寶,臉卻嘟的像個河豚:
「還是主子料事如神,直接贏了十箱金銀珠寶。」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憑什麼有錯的是她雲貴妃,被罰禁閉的卻是主子您!」
「這不公平!」
我從箱子裡挑出一支金簪,笑著別在桃紅髮髻上。
「這宮裡的紅牆都是白骨累的人血染的,哪有什麼公平可言?」
「情場失意倒是無礙,賭場得意就好。」
「更何況榮耀的起點,往往也是悲劇的開端。」
上天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雲想容從此再無忌憚,開始想盡辦法折磨我。
南楚天師名為妙相,一夜觀星後算得我與雲家命格相沖。
需踏過九十九個火盆,跪過九百九十九階荊棘路。
然後親手磨完九百九十九個荊棘枝,再澆上我的心頭血方能化解。
入夜,蕭煊匆匆趕來。
他從背後將我環住,聲音發緊:
「昭華,對不起......」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結局,可為何心還是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過一般。
泛起難言的酸澀。
恍惚想起,冷宮那幾年宮裡人剋扣炭火我膝蓋生生給凍成了風寒。
蕭煊知道後,白天給皇子當伴讀,夜裡就在豆油燈下捉針弄線。
折騰了倆個月,給我縫了一雙歪歪扭扭卻十分暖和的護膝。
那時,他眼下青黑一片卻只顧著心疼我:
「昭華,等我攢夠這半年例銀就能求太醫給你看腿疾了。」
可如今,為了雲想容讓我一步一跪的也是他。
蕭煊或許對我有過真心,可這些男歡女愛比起他的江山來。
屁都算不上一個。
我輕輕掙脫開蕭煊的懷抱,月光傾瀉而下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一堵長牆隔在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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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煊身形一僵,神色晦暗不明。
我垂眼,輕聲應下:
「我答應雲家,你不必為難。」
他瞬間慌亂又無措,將我摟得更緊。
力度大到幾乎要將我揉進他骨血裡。
顫聲保證道:「如今南疆戰事吃緊,正需要雲家相助。
」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釋然一笑,像少時那般撫平他擰緊的眉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為陛下分憂是妾分內之事。」
「只是日日關在這後宮裡,妾都要悶出病來了,我想出宮看看可好?」
聽到出宮二字時,他方才舒展的眉頭又擰做一團。
眼眶紅紅拽住我的衣袖,像是受了天大的情傷:
低聲質問:
「是想出宮一走了之嗎?」
「昭華,你也知道什麼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逃不出朕身邊的。」
他將我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相顧無言許久,直到夜風捲起衣襬。
露出我小臂上被雲想容劃傷的疤痕。
蜿蜒又駭人的傷疤落入蕭煊眼中。
他眉頭一皺,閉緊雙目:
「昭華,苦肉計也沒有用。你死了這條心吧。」
13.
死心?
仇恨就像一顆種子,埋在我的心底不斷生根發芽。
家國仇恨一日不報,我心一日不死。
蕭煊走後桃紅挑起簾帳,端來創傷膏藥。
雲想容下手太過狠辣,竟在鞭子上灑了毒藥。
沾染毒藥的血肉已經腐爛生蛆,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我心一橫,取來彎刀咬緊牙關剜去腐爛的血肉。
桃紅抖著手為我上藥,有溫熱的淚滴落在我手背。
她抹了抹眼角,無措又心疼:
「主子好苦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狗屁祈福都是雲家和那神棍沆瀣一氣來折磨您的。」
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下一秒門被重重踹開。
「折磨的就是你家主子,你一個奴才在這狗吠什麼?」
我挑眉望向氣焰囂張的雲想容:
「雲家自稱耕讀傳家,嫡女卻連敲門都學不會。
」
「傳出去豈不招人笑話?」
她抬腳碾過我方才刮骨的地方,笑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