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10章 如今
「如今,我也算應了你當年打這個匕首的初心了哈哈哈......」
身後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南楚士兵破門而入。
手執長劍指向我。
蕭煊艱難開口:
「放下!」
「華妃護駕有功,盛朝妃子蘇南荷欲行刺朕,被華妃反刀。」
29.
再睜眼醒來,我躺在一個宮殿中。
眾人告訴我,我本是一個鄉野村姑,曾在一次野戰中救下當今天子。
與天子互生情愫,被納入宮中封妃。
他們告訴我天子叫蕭煊,對我用情至深。
或許他們說的是真的,
畢竟蕭煊哪怕每天日理萬機忙到沒時間吃飯,也會來我宮中親自餵我喝藥。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舀起湯藥,溫聲連哄帶勸道:
「朕也不想讓你吃苦,好昭華,再喝一口喝完最後一口就好了。」
直到藥見底,他顰起的眉頭方才舒展開來。
那神情不像帝王,倒更像是某位尋常百姓家關切妻子的夫君。
可好生奇怪的是,每次喝完這藥我都會做一個冗長的夢。
再醒來,好多事都不記得了。
我也曾偷偷藏起藥渣,問過許多宮中的太醫。
得到的答覆卻都是:這藥乃是滋陰補氣的良藥,沒有任何問題。
這天蕭煊剛走,我房門就被人猛地踹開。
「不讓任何人探視?!」
「我偏要看看陛下從宮外接回來的狐媚子長什麼樣?!」
「都給我起開!」
揚起的煙塵嗆的我直咳嗽,我抬眼對上一雙極豔的眸子。
來人愣在原地,囁嚅半生才開口:
「昭華?......」
我怔怔抬頭:「你認識我?」
美人吃驚挑眉,滿是狐疑地繞著我轉了幾圈,忽的撫掌大笑:
「哈哈哈......荒唐!滑天下之大稽啊!」
「哈哈哈哈......原來陛下金屋藏嬌的是你啊......」
「外邊傳言的都是真的......他以為你失憶了你們就能重新開始哈哈哈......」
纖纖玉指忽的勾起我下巴,幽幽開口:
「傻子,他說什麼你就信嗎?」
說著說著她竟笑出眼淚來:
「若我說,你和當今陛下隔著這世上最大的血海深仇......」
只可惜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蕭煊厲色打斷:
「閉嘴!」
他衣袖帶風,大步流星跨入屋內。
眸色陰寒掃過眼前的美人,面色猛地一沉:
30.
「來人!雲貴妃舉止無狀,罰冷宮禁閉三月不得出宮。」
雲想容是被侍衛連拖帶拽走的。
她顫著唇,滿是驚恐:
「陛下,你為了這個賤人如此對我不怕寒了雲家的心嗎?!」
蕭煊只是冷哼一聲,閉眼不再看她。
擦肩而過的那瞬,雲想容猛的抬頭望了我一眼。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竟帶著些同病相憐、兔死狐悲的悲涼和恐懼。
殿內恢復安靜,蕭煊親手點了一支安神香。
香菸嫋嫋中,他臉上的慍色散盡,又變回了那個我熟知的溫柔夫君。
將我輕輕攬在懷中,下巴支在我發頂溫聲開口:
「自從雲家犯事後,雲貴妃受了驚嚇時常風言風語。」
「她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這天夜裡,蕭煊等我睡著了才離開。
迷糊中,額間被印了一個冰涼溼潤的吻。
他喃喃開口,聲音很輕:
「昭華,別怪我。」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好好的過下去。」
明明是最再溫柔不過的觸碰,可我卻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入夢,好多畫面如走馬燈般快速湧入腦海:
夢裡好多人喊我小公主,蕭煊同我青梅竹馬相依為命。
夢裡他說他會一直做我的影子,護我周全。
他說等他長大了,會把那些欺負我的人全都給刀光了。
夢裡有一個老者,雪地裡撐傘朝我走來,傘面歪向我直至雪落滿了他肩膀......
我喊他師傅,他教我讀書明理。還有一個大鬍子的老者,我喊他周伯,他教我武學防身。
可後來我看見他們躺在血泊中,是我親手刀了他們。
可我,為什麼要刀他們呢?
心痛到無法呼吸,像是溺水一般窒息。
我大口喘著氣,猛地從夢中驚醒。
「主子怎麼夢裡哭的這般厲害......」
抬眸對上滿臉擔心的桃紅。
31.
我強撐起身子,啞聲開口:
「桃紅,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裡我是公主,有很多人愛我。」
兩行清淚落下,我聲音也染上了難言的悲怮。
「可後來,為什麼我會把他們都刀了啊......?」
話沒說完,桃紅的眼淚就掉了下來,滾燙的淚滴落在我的手背。
她手中參湯墜地,手腕燙的很紅,可她卻像感受不到疼。
伏坐在地,雙肩顫抖。
「桃紅?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桃紅望向我,目光沉沉,咬唇不語。
半響,她決絕轉身,從院子中央的桃樹下挖出一個罐子:
「公主......」
「奴婢對不起您......奴婢......奴婢瞞了您好多事......」
她從罐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半焦的紙,舉過頭頂,失聲痛哭:
「這是太傅死的前夜,燒了書房唯獨留下這半頁紙,說留給您。」
我接過紙,莫名親切的筆跡:
「臣一身為盛朝鞠躬盡瘁,到頭來不過鏡花水月。公主聰慧,必能看穿此局。朝中可用之人已為陛下盡誅,老臣亦不能免。然,南楚非善終之地,公主萬不可信蕭煊,此子最是口蜜腹劍狼子野心。
」
「公主,老夫此生惟願我們的昭華小公主,好好活下去。」
「向前走,莫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