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8章 就親手了解罪臣周粟
」
「就親手瞭解罪臣周粟。」
我怔怔抬頭,如墮冰窖。
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蕭煊?!你是禽獸嗎?!」
「周伯也是你的武學師傅,他當年待你如親子,如今你卻置他於死地?!」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幼時我帶著蕭煊去周伯府上學習劍術。
蕭煊很有武學天資。
周伯也是待他如親兒子般,不留餘力的將畢生絕學傳授給他。
相比於蕭煊,我的劍術只夠防身。
每次劍術不精被周伯罰站樁,蕭煊總會在一旁替我擦汗求情:
「師傅,別罰太狠了。」
「昭華,想學不想學劍術都隨她心願。以後有我護著她,定不會讓旁人傷她分毫。」
可如今,逼我當著盛朝臣民的面手刃周伯的是他。
在戰場上,用周伯教的劍術親手挑斷周伯手筋腳筋的也是他。
見我遲遲不願動手。
25.
蕭煊一個眼神,下一秒高臺下傳來驚慌失措聲。
陳家幼女頃刻喪命。
他扶著我的臉,唇角勾起,眸色卻是無比的陰鬱深寒。
像是九幽盡頭前來索命的厲鬼。
「昭華,再晚點死的可不止一個了。」
蕭煊話音未落,就有幾個劊子手駕著我的手,揮出大刀砍向周伯。
無論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刀光一閃,周伯人頭落地。
直到最後一刻,他還回望著我呢喃開口:
「周伯,不怨你......好好活下去,小公主......」
這樣呵護的語氣,自幼時起周伯就對我說過很多次:
「周伯這輩子無子女,就盼著我們小公主一輩子平安順遂......」
「昭華,別怪周伯狠心讓你站樁。越是身處高位,越是危機四伏。若是有一天周伯不在了,你得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
鼻頭髮酸,類似的話太傅也曾對我說過:
「昭華,險惡才是人生常態,快意轉瞬即逝。你快意了,就有人不快意了。」
「你終會長大,屆時我們這些為你撐傘遮風擋雨的老臣都會老、病、死。你要學得一身文武藝,帝王家的孩子都是在刀劍上起舞不得鬆懈。」
「這些坎坷你得自己邁過去,你得自渡。」
可如今,太傅死在我刀下,周伯也是......
我再也控制不住,癱倒在地,渾身顫抖,心口劇痛生生嘔出一團黑血。
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伸手合住周伯的眼,指尖還帶著他的餘溫。
指尖無力蜷縮,貪戀著這轉瞬既逝的餘溫。我感到無比的痛苦,原來到頭來我誰都救不了,什麼都留不住。
我是最大的罪人啊!
我緩緩睜眼,對上蕭煊晦暗的眼神。
他攥緊拳頭,眼圈紅紅。
就在我以為他尚存一絲良心時,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遍體生寒感到無比的噁心。
「罪臣周粟既然已被誅刀,你還是朕的好貴妃。」
「昭華,這些都是他的命數,活著的人得往前看。」
無邊無際的悔恨幾乎要將我吞噬......
原來天下最善變的是人心,最易偽裝的也是人心。
是我錯把白眼狼當作溫和的忠犬,引入家門,害得周圍人被其吃幹抹盡。
蕭煊嘆了口氣,滿臉心疼細細擦掉我嘴角淌下的鮮血。
我直直盯著他,真是恨不得啖其生肉飲其血。
下一秒,我取下簪子朝他??口刺去,卻被劍花劈斷。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砸到蕭煊臉上。
眼前旖麗的面龐瞬間紅腫,有血從嘴角溢位。
他卻沒有動怒,只是抬手抹了把嘴角的猩紅,低低笑出聲來。
像是釋然中滋長出的無盡瘋狂。
「昭華,演了這麼久愛我終於演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早就不愛我了。如今心裡裝的是你那好太傅的兒子裴清言。」
「可我不在乎。就是得不到你的愛,得到恨也是好的。鴻蒙生兩極,愛極便生恨。你恨我好歹證明你心裡有我......」
26.
瘋子......
遠處不斷有雞蛋菜葉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我聽見盛朝子民們朝我尖聲咒罵。
那罵聲帶著濃厚的恨意、失望、不平。
他們罵我:禍國殃民、狼子野心、恩將仇報、叛國狗賊、暴斃荒野......
最後罵我不配做盛朝的公主。
蕭煊望著失魂落魄的我,長嘆了口氣。
他捧起我的臉,拭去淚珠:
「昭華,你知道朕為什麼偏偏容不下裴太傅和周粟嗎?」
「因為嫉妒。憑什麼他們可以得到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依賴。你叫他們師傅,聽他們的話,對他們笑。可你幾時這樣對過朕?」
嫉妒?我渾身冷的發抖......原來我才是一切的罪因。
望向蕭煊暗下去的眼神,我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臉上:
「你滅了我的國家,逼我刀了至親,卻告訴我這是嫉妒?!」
「你這空心的瘋子,真讓我噁心!」
他卻一把扣住我抬起的手腕,將我緊緊攬入懷中,語氣顫抖:
「瘋子?噁心?哈哈哈......當年陪你在冷宮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你知道朕為什麼非要滅了盛朝嗎?根本就不是因為當年的質子之辱!」
「因為我想要你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啊......」
他將額頭抵住我的額頭,顫著的聲音卑微到塵埃裡:
「因為我怕,你還有處可去,我怕你心裡還有別人,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怕你終有一天發現我配不上你......」
北風獵獵鼓弄起他的衣袍。
蕭煊轉頭望向高臺之下憤怒至極的盛朝子民,突然笑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