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12章 燦爛的笑聲也激起了蕭煊的回憶
燦爛的笑聲也激起了蕭煊的回憶:
「昭華,你還記得從前你最愛騎射嗎?」
「那時,漫天白雪你一席紅裙,玉鞍初跨楊柳腰。明媚極了。」
說著他眸光落在我慘白的唇上,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面色猛地一沉。
望向我的眼神也染上我看不懂的悲憫愧疚,他小心翼翼開口:
「想玩嗎?要不讓人牽一頭小馬駒帶你散散步?」
騎上馬的那刻,我感到難言的暢快。
幾乎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夾緊馬腹,揚鞭,揚起陣陣塵土。
忽的,有人朝馬屁股射了一冷箭。
小馬受驚揚蹄,不受控制地朝懸崖峭壁橫衝直撞。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甲身影猛地撲過來,把我護在懷裡滾了兩圈。
身後箭雨紛紛,我卻完好無損。
濃厚的血??味傳來,身後人卻護著我溫聲安慰道:
「昭華別怕,我在。」
這一刻,呼嘯而過的風聲、馬蹄聲、遠處驚慌失措呼救聲,全都蕩然無存。
腦海中不斷盤旋著這句溫柔有力量的:
「昭華,別怕有清言哥在。」
這句話,好似有人同我說過很多次,這個人也曾無數次救我於水火。
我怔怔抬頭,對上銀色面具下一雙極盡溫潤的眼。
對視剎那像是有雷電擊過四肢百骸,頭痛得厲害。
36.
回憶似潮水般像我湧來,畫面不停地閃現變幻。
頭痛的像要炸開,在時光的河不斷溯洄:
我看見了,我手起刀落間太傅人頭落地,血與雪交織著,他卻說:「昭華,要堅強。」
我看見,粉糰子般的裴珏提著兔子花燈朝我跑來,笑的天真又無邪:「昭華姐姐是小珏自己選擇的家人,等我長大了也要像伯伯大哥那般保護姐姐!」
可後來,他卻死在我面前,死不瞑目。死前還在問我,為什麼要刀了太傅。
我看見周伯被人一片片凌遲,折辱而亡。
直到閤眼前,他還在艱難開口寬慰我:「昭華,周伯不怪你,好好活下去。」
我看見桃紅因告訴我真相被侍衛拖走杖斃,卻強忍著劇痛一聲不吭。
她說:「公主聽見我叫,會心疼。我不想公主難受。」
我什麼都記起來了啊!
我抬頭,看清了裴清言皺起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
眼前一花,一股輕柔的力道托起我的臉,伴隨著粗糲溫暖的指腹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
所有壓抑的情緒在此刻潰不成軍,淚水如雨下,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清言哥......我是罪人,是我刀了太傅、周伯......小珏、桃紅也因我而死......」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們......」
我揮掌重重地往臉上招呼,卻絲毫不能緩解心中漫無邊際的愧疚。
有溫熱的淚,從天而降,滴落在我眼皮。
這是我第一次見裴清言哭。
自幼時起,他在我面前就是一副頂天立地的大哥哥形象。
無論是替我擋下仇家刀劍,還是隻身將我從狼群中救出,哪怕是身負重傷他也會笑著仔細擦去我眼角的淚。
笑的很是輕鬆:「我不是全須全尾在你面前嘛。」
「這不是傷疤,這是男人的勳章。好啦好啦,天塌了都有我這個個高的給你撐著,別怕。」
「能夠保護昭華,我甘之如飴。」
從前那雙盛滿懷理想抱負的眼,此刻滿是滄桑苦楚。
37.
裴清言悶聲開口,滿是心疼:
「昭華,是我來晚了。讓你一人受了那麼多罪。」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蕭煊,不是你。
別把什麼錯都攬在你身上。」
他合上眼,深深嘆了口氣,將我攬在懷中輕撫我的後背。
我望向遠處南楚錦旗,頭腦漸漸清明。
咬牙切齒道:
「清言哥,我想刀了蕭煊以祭血海深仇,我要將他刀刀凌遲然後挫骨揚灰!」
「我想復國。我盛朝子民本該光明正大的活著。而不是削為奴籍苟且偷生!」
我歇斯底里地傾訴著心中的恨意。
裴清言立在我身旁,親眼目睹我舉止瘋癲,目睹我如泣如訴。
他沒有吃驚、沒有嫌棄。
眼底流淌過心疼,一下又一下地輕撫過我後背。
那慈悲的眼神彷彿我犯下滔天罪行也會被饒恕。
少時被寄養在太傅府時,裴清言曾對我說過:
「昭華,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會一直在你身旁。」
如今他語氣一如當初堅定:
「好,決定好了就去做。我陪你一起。」
「清言當竭盡全力、效犬馬之勞助公主復興宏圖偉業。」
原來,真的有人會記得自己的承諾。
苦海浮沉多年,就在我以為自己到頭來什麼都留不住,註定孑然一身時。
驀然回首,原來年少的那葉扁從未遠去。
他歷經顛沛流離為我而來,他說:他願渡我苦海慈航
他說:「昭華,此行註定艱難。可哪怕是萬劫不復,我也不會鬆手。」
原來,真的有人會對我不離不棄啊......
哪怕我早已罪孽深重、債臺高築,一敗塗地,哪怕我身負隱密的恥辱。
可他卻始終不願放開我的手,只願我得償所願。
38.
蕭煊策馬狂奔而來。
直到他親眼看見我毫髮無傷地站在他面前,方才長舒一口氣。
又驚又怕地將我攏在懷中:
「昭華,還好......還好你沒事。」
隨即,他注意到我身後站著的裴清言,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