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7章 昭華

「昭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把你囚在身邊你也不會中毒......」

「更不會受這麼多苦......」

有冰涼的淚珠滑落到我頸間，一滴、兩滴......

我抹去他眼角的淚，動作輕柔地擦乾他肩上的落雪。

放飛手中的孔明燈，雙手合十，遙望銀漢迢迢，許了三個違心的願望。

「第一願，願陛下龍體安康，千秋萬代。」

「第二願，願妾往後餘生還有很多個歲月，能像現在這樣伴在陛下身旁幫陛下擦乾身上的雪。」

「第三願，若妾不能陪陛下走完這餘生，還請陛下將妾葬在開封。」

開封是我還是盛朝公主時的封地，聽聞雲家這次封官進爵指明瞭想要開封這塊地。

滅國前夕，我曾將傳國玉璽和大量金銀財報藏於開封。

這地，給不得雲家。

蕭煊總說我嘴甜心狠這一招鮮吃遍天，獨對他不管用。

可自重逢以來，他每每面對這招都潰不成軍。

我賭，這次我還會如願。

22.

三日後，帝王下旨。

華妃擢升皇貴妃，饗開封食祿。

並派出船隊出海蓬萊為我尋覓解藥。

雲想容因開封的事，對我懷恨在心，日日想著給我使絆子。

可我卻無暇顧及。

因為，我只剩半年活頭了。

我曾是盛朝公主，享萬民供奉，也受過很多人的恩惠和保護。

如今，也該換我保護他們了。

趁著蕭煊因北疆之戰糧草告急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我暗中買通獄卒，用一批死囚換出裴家人和前朝忠臣家眷將他們一同安頓在邊陲小城。

過了約定的時間，線人遲遲未來報平安。

??口悶悶的疼，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我連忙飛鴿傳書。

信鴿翅膀剛撲稜了幾下，就被一箭穿心。

身後腳步聲紛雜，似將我團團圍住。

蕭煊站在門外，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是一堵圍牆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我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望向我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尖銳失望:

「十日前，你買通獄卒讓周粟把裴家、陳家、陸家家眷送出都城。」

語氣帶著帝王濃烈的威壓，步步緊逼向我:

「昭華公主，朕說對了嗎?」

我抬眼迎上他銳利的目光:

「陛下既然已經查清，又帶了這些侍衛來，又何必再來問成妾。」

心生無盡悲涼。

我以為自己在後宮能夠將手伸很遠，我以為我拼盡全力可以救下自己想保護的人。

結果到頭來，我只是一個螻蟻，所有的行動都逃不過蕭煊的目光。

他什麼都知道，他只是想看看我到底還能撬動多少人脈，最後再一網打盡。

我突然很想笑，笑自己蠢貨，笑自己愚鈍，笑自己竟還對蕭煊存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陛下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何不一開始就下手攔截?」

他面色一沉，嘴巴抿的很緊很緊。

我生生笑出眼淚來，先他一步絕望開口:

「因為陛下想看看臣妾是不是和盛朝真的斷乾淨了，想看看臣妾究竟能為盛朝做到哪一步?」

「只可惜臣妾心裡裝的全是盛朝，臣妾心中的這團火也是撲不滅的。」

23.

我被侍衛綁到城門。

還未走近，就聽見人群傳來失聲驚呼。

「死人了!」

嗡的一聲血液直湧頭頂，我奮力掙脫侍衛的束縛跑向高臺。

高臺之上，有一頭髮花白的老人被綁在木樁旁，地面洇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只一眼，我就認出了正是前些日子護送盛朝家眷的周伯。

他渾身上下刀傷累累，不見一塊好肉。

不復當年英武大將軍的氣概。

「周伯!」

我失聲吶喊，淚水流淌而下。

周伯聽見我的聲音，費力抬眼，淚花閃爍:

「沒能替你外祖、替你母親護好你......是周伯沒用，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你出嫁那天，我混在人群中送嫁。本想截轎，可一想到我們小公主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我轉頭又去了大佛寺求你平安如願。」

他??肉模糊的臉上費力扯出一個慈愛的笑來，語氣溫柔而堅定:

「昭華，好好活下去......」

心痛到難以呼吸。

我拼盡全力掙脫身後侍衛的束縛，卻也於事無補。

劊子手刀起刀落，刀刀片去周伯身上的肉，溫熱的血濺到我臉上。

我的心也像是被這彎刀絞出淋漓血來，生不如死。

「蕭煊!陛下!求求你!快讓劊子手住手!」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周伯無關，求你放他一條生路!」

我俯身跪地，朝著蕭煊重重磕頭。

一下、兩下......額角鮮血不斷滲出同周伯的血混在一起。

可我卻像個傻子般暗自祈求自己形容再慘淡一些吧......哪怕能勾起他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

周伯咬緊牙關，艱難出聲:

「昭華，你是盛朝最尊貴的小公主......無需向任何人下跪......」

「別怕，周伯沒事......」

蕭煊閉眼，面露難色。

他望著周伯的方向，眼圈紅紅，握緊的拳頭緊了又松。

24.

可下一秒，當他目光掃過那些被鐵鏈拴著的盛朝家眷們。

眼神立刻恢復了帝王的清明。

語氣一如既往的脈脈柔情，眼神卻帶著遊絲的刀氣:

「昭華，周粟犯了當朝禁律，不刀難以平眾怒。」

「你若是想讓臺下那些婦孺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