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熾咩)_第13章 多虧傅督軍救下朕的愛妃
「多虧傅督軍救下朕的愛妃。」
「朕回宮之後,必有重賞。」
蕭煊刻意咬重了愛妃二字。
他定定盯著裴清言,嘴角掛著一絲混沌的笑意。
讓人莫名寒顫。
看不見的暗流在君臣之間湧動。
蕭煊忽的就笑了,只是那笑容下意識讓人想起來那句:「金盃共汝飲,白仞不相饒。」
他思量著沉聲開口:
「聽聞傅督軍是在戰場上被火銃毀容才戴面具示人。」
「只是,朕從前還沒發現督軍長了雙美目。」
「這眼睛,倒是讓朕回憶起了一位故人。前朝太傅府上的大公子,也有一雙過目不忘、見之忘俗的眼。」
「不知督軍是否認識這位故人?」
說罷,他緊緊盯著裴清言,不放過他臉上絲毫表情變化。
可裴清言依舊行君臣之禮,對上蕭煊探究的目光平靜作答:
「末將好似聽說過那位公子的故事,聽聞他大戰前夕毅然隨軍,最後下落不明。」
「戰場上向來刀劍無情,這位世家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應該早就馬革裹屍了,就算活下來應該也會隱姓埋名苟且偷生吧。」
那淡定的語氣,像是在講戰場上最司空見慣的八卦。
蕭煊默不作聲,定定盯了裴清言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為有驚無險,危機解除的那刻。
他卻突然寒聲開口:
「是嗎?督軍說的有理。」
「只可惜啊,朕向來是寧可錯刀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39.
春日的光線很是和善,打在蕭煊臉上更襯的劍眉星目熠熠生輝。
可回憶起一切,再看向曾經迷戀過的這張俊朗面容。
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他身上背了太多人命,師傅、裴珏、周伯、桃紅、還有無數我盛朝皇室子民的命。
如今還要刀裴清言。
??口一陣發悶,我措不及防地噴出一口血。
蕭煊對準裴清言的劍瞬間跌落墜地。
「昭華!」
他面色狼藉,慌亂又無措。
「太醫!快傳太醫!」
身後太醫匆匆趕來,翻來覆去地為我診脈,上下唇止不住的翕動。
很快就面露難色:
「娘娘方才受了刺激,傷及心脈。」
「餘壽怕是不足十日了。」
蕭煊目光落在我慘白的臉上,忽的仰面而泣。
他望向太醫目眥欲裂,聲線乾澀:
「怎麼會?!朕明明派得方士出海尋得秘藥為華妃延壽,怎麼會只剩十日?!」
蕭煊握著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將我攬入懷中,茫然又無措。
昔日刀伐果斷的君主形象蕩然無存,
他朝我低聲下氣哀求道:
「昭華,你少時說過要同我共白頭的......」
「求你,別丟下我......」
「都怪我,是我不好......昭華,你別離開我,給我多些時日讓我好好同你賠罪可好?」
40.
我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珠。
氣若游絲開口哄道:
「好,臣妾不走。臣妾要好好活下去。」
如今我大仇未報,怎麼捨得丟下蕭煊。
我要親眼看著他從雲端跌落、泥潭深陷。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費盡心機搶來的一切,
又是如何付諸東流,又是如何物歸原主。
我要讓他好好活著。
我怎麼捨得他輕易死去,
我定要讓他長命百歲然後再生不如死。
為太傅、小珏、周伯、桃紅他們贖罪。
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自春獵宴後回宮算起,我只有九日活頭了。
這些日子,蕭煊夜夜都宿在我宮中批摺子,除了上朝幾乎對我寸步不離。
夜裡,狂風大做,屋外電閃雷鳴。
我點燃鵝梨帳中香,含上蘇南荷給我的致人瘋癲的丹藥。
「陛下,臣妾怕。」
我嬌聲撲入蕭煊懷中。
這夜屋外海棠一夜未眠。
花開花合間,我也以助興的名頭將丹藥都送入了蕭煊體內。
蘇南荷給的丹藥遠比我想的要烈。
蕭煊徹底瘋了,疑心病遠勝從前,身子骨也開乏軟無力。
太醫院夙興夜寐診斷寫方子卻都束手無策。
夜裡,蕭煊猛地坐臥驚醒。
驚雷撕裂天幕剎那,更襯的他面色慘白。
「陛下,不怕,昭華在。」
我輕輕環住蕭煊,擦乾他額間密密麻麻的汗。
他大口粗喘著氣,神色癲狂:
「昭華,朕夢見了那些文武奸臣。」
「他們全都狼子野心,竟想要謀權篡位,朕要把他們都刀了!」
於是,我緊握住他的手。
定定開口:
「昭華對天雷滾滾起誓對陛下絕無二心。」
「願同陛下一起鋤奸臣、刀逆賊。竭盡全力,只求為陛下分憂解難。」
41.
蕭煊還是步上了我父皇的後塵:沉迷於求仙問道磕藥。
他也不再滿足蘇南荷給的那些丹藥,同時也不再相信太醫院的溫補療方。
開始偏聽偏信那些江湖術士給的丹藥,
那些讓人飄飄欲仙、讓人慾罷不能的丹藥。
只可惜,那些江湖術士都是我找來的。
猛藥之下,蕭煊身體是徹底廢了。
他日日午夜驚醒,夢到有人趁他臥病在床起兵謀反。
於是,他不再親信內侍、不再親信百官,他只信我。
甚至於偏聽偏信到讓我代批奏摺。
如今我只剩下五日了,時常體力不濟,每日都好像有千萬只毒蟲啃噬著我的血肉骨髓。
讓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可我卻不敢絲毫放鬆停歇。
我利用人性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弱點,在硃批上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