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七分,溫硯在丈夫的賬號裡,看見了一條足以毀掉她職業生涯的檢索記錄。
——怎樣證明專利分析報告被人為篡改?
她盯著螢幕,半天沒有動。
辦公室外一片漆黑。
濱城知權投行二十七層,只剩她頭頂這一盞燈還亮著。
明天上午九點,海橋晶片與正衡科技的專利侵權案將再次開庭。
對方索賠八億元。
一旦敗訴,海橋晶片不僅要支付鉅額賠償,正在進行的海外上市也會被立即叫停。
溫硯不是出庭律師。
她是海橋晶片聘請的首席專利分析師。
律師負責在法庭上說話。
她負責在上庭之前,把對方的專利一層一層拆開,找出裡面最致命的漏洞。
過去一個月,她帶著團隊查了近兩萬份全球專利,終於找到一份二十年前就已經公開的海外技術資料。
只要這份資料成立,就能證明正衡科技所謂的「獨家發明」,早在專利申請之前已經存在。
這是明天翻盤的關鍵。
也是目前只有海橋晶片核心團隊知道的底牌。
可現在,溫硯在「知權智庫」的後臺裡,看見了一連串陌生搜尋記錄。
「如何質疑海外專利公開時間。」
「企業自行製作的專利比對PPT是否可信。」
「技術分析人員未出庭,報告能否被法院採納。」
「怎樣證明專利證據被人為修改。」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紮在她明天要提交的材料上。
不是大方向。
是具體到每一頁的攻擊。
溫硯移動滑鼠,點開賬號資訊。
登入人不是她。
是沈聿。
她相戀十年、結婚三年的丈夫。
也是啟衡智慧財產權事務所的金牌專利律師。
「知權智庫」價格高昂。
沈聿剛入行時買不起個人會員,溫硯便把自己的第二個賬號席位留給了他。
這些年,兩個人一個做專利分析,一個做專利訴訟,曾被業內稱為最默契的夫妻搭檔。
他們約定過,可以共用資料庫。
但絕不能碰對方正在負責的專案。
溫硯拿起手機,撥通沈聿的電話。
電話響了十二秒才接通。
「還沒睡?」
沈聿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疲憊。
背景很安靜。
他告訴溫硯,自己正在外地出差。
溫硯看著螢幕。
「你昨天登入知權智庫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不會察覺。
「應該是星晚用了。」
「楚星晚?」
「嗯。」
沈聿笑了一下,語氣自然。
「她最近在幫我整理專利無效案例。我讓她拿賬號練練,可能查完忘了退出。」
溫硯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條記錄上。
登入時間,昨天下午六點四十三分。
正是她剛剛結束海橋晶片內部證據會議之後。
「楚星晚明天是不是跟著正衡科技的律師團隊出庭?」
電話裡又靜了一下。
「只是去整理材料。」
「正衡科技是海橋晶片的對手。」
「溫硯。」
沈聿的語氣裡帶上了熟悉的無奈。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資料庫裡全是公開資訊。星晚只是個實習生,連正式代理資格都沒有。她查幾句話,能影響你什麼?」
這句話聽上去沒有問題。
可溫硯太瞭解沈聿。
每次撒謊,他都不會急著解釋自己。
他會先讓對方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溫硯沒有拆穿。
「知道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
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
電腦螢幕上,那幾行檢索詞泛著冷白色的光。
楚星晚確實只是實習生。
她不可能憑自己的能力,猜到溫硯明天準備使用哪份海外專利,更不可能知道分析團隊決定不讓溫硯作為專家輔助人出庭。
所以真正洩露訊息的人,不會是楚星晚。
至少,不只會是她。
溫硯沒有立刻聯絡公司高層。
她先將全部檢索記錄截圖,匯出登入時間,再把自己的原始分析底稿存進一個普通黑色隨身碟。
隨後,她刪除了明天準備使用的舊版PPT,重新開啟一份空白檔案。
原計劃裡,她只准備了一份海外專利。
現在,她又加上了歐洲、華國和日本的三份同族檔案。
再補上一篇更早公開的技術論文。
一份證據可能被攻擊。
四個國家的公開記錄,不可能同時被一句「資料有問題」推翻。
凌晨兩點十六分,溫硯把新材料發給外聘律師周謹。
只留下一句話。
「對方提前知道了我們的攻擊方向。」
「明早七點,全部換方案。」
訊息傳送成功。
溫硯又撥通另一個號碼。
程野很快接聽。
「凌晨兩點找我,通常不是好事。」
程野是溫硯的大學同學,如今專門替企業調查商業洩密。
溫硯望著丈夫賬號裡的搜尋記錄。
「幫我查兩個人。」
「誰?」
「沈聿。」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楚星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程野沒有問她是不是誤會,也沒有勸她先和丈夫談談。
他只問了一句。
「查到什麼程度?」
溫硯拔下隨身碟。
「我要知道他們見過誰、拿過什麼、收過多少錢。」
「包括沈聿最近接觸過的所有啟明計劃相關人員。」
程野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懷疑他不只是出軌?」
溫硯看向窗外。
濱城最昂貴的科創寫字樓連成一片,遠處實驗室的燈徹夜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