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老公排隊等了三年的領養資格,在終審面試那天被取消了。
因為老公,失聯了整整四個小時。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個單身媽媽客戶在高速上追尾了。
老公不僅替她處理事故,還陪她做了一整套心理疏導。
他回家後,看著桌上那張不予透過的通知書,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那之後,他辭去了銷售總監的職位,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婆婆紅著眼眶勸我:
“他連前途都不要了,是真的怕失去你。”
我把剛熬好的雞湯分裝進保鮮盒,語氣平靜:
“挺好的,他是個好人。”
老公眼眶一熱,剛要伸手抱我。
那個單身媽媽的電話打來了:
“顧總,我女兒發燒一直在哭,非要找上次那個叔叔......”
老公僵硬地看著我,猶豫再三,還是拿起了車鑰匙:
“老婆,孩子是無辜的,我去看一眼,保證半小時內回來。”
我笑著替他按了電梯:
“去吧,路上慢點。”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轉身拿出早已辦好的單身領養獲批檔案。
半小時?
沒關係,反正我明天的機票飛大理,這輩子都不用再見他了。
......
我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賀聿臣那張充滿歉意和掙扎的臉徹底隔絕。
轉身回到客廳,婆婆江月蘭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從廚房走出來。
她看著空蕩蕩的玄關,愣了一下。
“聿臣呢?剛才不是還在這兒嗎?”
“林清禾的女兒發燒了,他去看看。”我語氣平靜。
江月蘭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扯出一個尷尬的笑。
“這孩子也真是的,別人家的事瞎操什麼心。不過雲箋你也別往心裡去,聿臣就是心太善了。”
她把雞湯放在餐桌上,拉著我坐下。
“你看他為了你,連那麼高的職位都辭了。等明天,媽讓他去領養中心託託關係,肯定能把名額重新要回來。”
“媽,不用了。”
我端起雞湯,喝了一口,很鮮,但我卻嘗不出味道。
“那個名額已經給別的家庭了。”
江月蘭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事多磨,咱們下次再申請就是了。聿臣現在全心全意都在你身上,你要多體諒他。”
體諒。
這三年,我體諒了他無數次。
每一次他因為林清禾的一個電話失約,我都用“他是個好人”來麻痺自己。
“我吃飽了,先回房了。”
我抽出手,沒有再接她的話。
回到臥室,我推開與之相連的那個小房間。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一點一點佈置出來的嬰兒房。
牆壁貼著淡黃色的卡通桌布,角落裡放著一張純實木的嬰兒床。
床頭掛著我親手縫製的風鈴。
衣櫃裡,從零歲到三歲的衣服,按季節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大紙箱。
一件一件,把那些承載著我三年心血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裡。
指尖劃過一件粉色的紗裙,那是我上週剛買的。
當時賀聿臣摟著我的肩膀說,如果我們領養的是個女兒,穿上一定像個小公主。
我把紗裙塞進箱子最底層,用膠帶封死。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兩點。
距離賀聿臣保證的“半小時”,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賀聿臣發來的微信。
“老婆,童童血管太細,扎針一直哭,死死抱著我的手不放。我實在走不開,你早點睡。”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
如果是以前,我會急得睡不著,甚至會打車去醫院送毯子。
現在,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
賀聿臣帶著一身疲憊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怎麼起這麼早?”他走到我身邊,低頭想親我。
我偏過頭,他的吻落在了空氣中。
他動作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將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
“順路去了一趟王府井,給你買了那條你之前多看了好幾眼的絲巾。”
“算是賠罪。昨晚......童童燒得太厲害,我真走不開。”
我掃了一眼那個包裝袋。
某個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昨天下午,林清禾的朋友圈剛剛發過同款。
配文是:“生病了也有人寵,謝謝賀總送的溫暖。”
原來他不是順路,是去給林清禾買絲巾,順便給我帶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不用了。”我收回視線。
賀聿臣眉頭微皺,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縱容。
“雲箋,還在生氣?我都辭職陪你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她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孩子,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我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說了不用了,家裡絲巾夠多了。”我端起咖啡喝完。
“你到底在鬧什麼?”他提高了音量,“我都認錯了,東西也買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沒鬧。”
我站起身,將咖啡杯放進水槽。
“我有點累,想休息。”
賀聿臣看著我平靜的側臉,似乎有些心慌。
他走上前,從背後抱住我,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老婆,對不起。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明天週末,我在家裡陪你一整天,哪都不去。”
“好。”我沒有掙脫,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那我們說好了,明天我下廚。”
他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危機已經安然度過。
我看著水槽裡殘留的咖啡漬。
“你去洗個澡吧,身上有消毒水味。”
“好嘞,老婆大人。”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我走到玄關,把那個紙袋原封不動地丟進了外面的垃圾桶。
明天。
我沒有明天可以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