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歲月_第18章 什麼時候走
「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
「我送你。」
溫硯看向他。
「你不忙?」
「再忙也有時間送老同學。」
程野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當年我的專利分析模型被人偷走時,我一直覺得,這個行業只有會搶的人才能贏。」
「後來你讓我看到,不是這樣。」
溫硯搖頭。
「我也沒有贏。」
「至少你沒有變成他們。」
程野拿起桌上的黑色隨身碟。
那裡面曾經裝過資料庫截圖、車載錄音和沈聿的密謀檔案。
「這個還留著嗎?」
溫硯看了一眼。
「格式化吧。」
「全刪?」
「正式證據已經移交。」
「剩下的,沒有必要繼續帶著。」
程野將隨身碟插進電腦。
刪除確認框彈出。
他把滑鼠交給溫硯。
「你來。」
溫硯看著螢幕上的檔名。
資料庫記錄。
車庫影片。
星橋諮詢。
Q2方案。
做空計劃。
每一個檔案,都對應過去一年裡的一場背叛。
她點選確認。
進度條一點點走到盡頭。
隨身碟重新變得空白。
程野問:
「捨得?」
溫硯拔下隨身碟。
「它本來就只是一個存東西的工具。」
「證據完成了它的作用。」
「我也該去做別的事了。」
第二十一章 風吹倒的麥田
倫敦的冬天比溫硯想象中更冷。
她進入學院後,重新開始研究跨境專利資產交易與商業秘密保護。
這裡沒有人認識沈聿。
也沒有人把她當成啟明計劃的負責人,或者溫景鴻的女兒。
課堂上,她只是溫硯。
一個會因為論文觀點被教授質疑,也會在小組討論中和同學爭論的普通學生。
第一次參加國際專利論壇時,一名德國同學問她:
「你為什麼研究資訊隔離制度?」
溫硯想了一下。
「因為我見過有人利用最親密的關係,跨過全部隔離規則。
」
同學沒有追問她的過去。
只說道:
「制度無法阻止所有背叛。」
「但制度可以讓背叛留下痕跡。」
溫硯記住了這句話。
她曾經以為,自己能夠反擊沈聿,只是因為足夠聰明、足夠冷靜。
後來她才明白,真正保護她的,還有那些看起來古板的工作習慣。
原始底稿。
不同版本。
許可權隔離。
壓力測試。
如果她也像沈聿一樣,把一切建立在信任和投機上,啟明計劃早已無法挽回。
但規則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課餘時間,她會一個人坐捷運去看展覽。
會在泰晤士河邊走很久。
也會和同學去普通的小餐館吃飯,不討論專利,也不討論案件。
春天到來時,她走進一家街角畫廊。
牆上掛著一幅麥田。
大片麥穗被風吹倒,貼在潮溼的土地上。
只有遠處幾株仍然直立。
一位白髮老太太站在她身邊。
「你覺得這幅畫在講什麼?」
溫硯用英語回答:
「災難之後,仍然站著的人。」
老太太搖了搖頭。
「倒下的麥子也沒有死。」
「它們只是換了一個方向繼續生長。」
溫硯看著那幅畫,久久沒有說話。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不允許自己軟弱。
發現背叛時不能哭。
調查證據時不能亂。
面對沈聿時不能露出破綻。
評審大會上也不能有任何失誤。
她一直以為,只有始終站著,才算真正贏了。
可她也曾經倒下過。
曾經在父母家的庭院裡哭到說不出話。
曾經在地下車庫看著沈聿和楚星晚上樓,坐在車裡久久無法啟動。
那些時刻沒有讓她變得失敗。
只是讓她換了一個方向,重新生長。
溫硯買下那幅畫。
走出畫廊時,倫敦難得出了太陽。
她站在街邊,給母親打了一通電話。
「媽。」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溫硯看著手裡的畫。
「就是想你們了。」
電話裡安靜了一瞬。
溫母笑著說道:
「想家就回來。」
「不急著證明什麼。」
「家一直都在。」
溫硯仰起頭。
陽光穿過厚重的雲層,落在臉上。
「好。」
第二十二章 最後一條訊息
溫硯完成論文答辯那天,程野發來一條訊息。
啟明計劃重新招標的結果已經公佈。
溫景鴻旗下的科創集團最終中標。
他們的報價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
卻避開了所有權屬爭議專利,並承諾將一部分專利開放給國內中小晶片企業使用。
行業監管部門同時公開了評審記錄。
溫硯全程迴避,沒有參與任何評分,也沒有提前接觸報價。
江振廷還專門讓程野傳了一句話。
「這次沒有人能說溫家是靠你拿的專案。」
溫硯回覆:
「告訴江叔,他終於可以少罵我幾句了。」
程野很快發來第二條訊息。
「還有沈聿的事。」
溫硯看著螢幕,停了幾秒。
「說吧。」
「他在監獄裡和人發生衝突,腿受了重傷。」
「做了兩次手術,恢復情況不好。」
「以後可能長期使用輪椅。」
溫硯讀完,沒有馬上回復。
窗外是學院熟悉的草坪。
有學生抱著書快步經過。
也有人坐在樹下聊天。
世界沒有因為某個人的結局而停止。
她曾經以為,聽見沈聿過得悽慘,自己會有一種報復成功的痛快。
可此刻,她只覺得遙遠。
像聽見一條與自己沒有關係的新聞。
片刻後,她回覆:
「知道了。」
程野問:
「沒有別的話?」
溫硯想了想。
「沒有。」
她放下手機,繼續收拾行李。
桌上的鉑金項鍊被她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