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末世第三年，為解救更多幸存者，我即將帶隊去南邊。
臨走前，我把女兒託付給六個我從廢土裡救出來的人。
“用命保護她，等我回來。”
我以為這句話夠重了。
二十七天後，我帶著殘隊殺回基地。
迎接我的不是女兒，是六個人整整齊齊守在一號樓門口。
一號樓裡住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
穿著乾淨的白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我問女兒在哪。
老大不看我，盯著一號樓的窗戶：
“她不聽話，我們把她送到外圍安置點了。”
外圍安置點。
那個地方離喪屍群只有八百米。
我嗓子裡腥甜翻湧，壓著聲問：
“誰的主意？”
老二摟著槍靠在牆上，語氣輕飄飄的：
“頭兒，您別什麼事都上綱上線。
小禾說您女兒偷了她的淨水份額，我們總不能慣著吧？”
老四蹲在地上擦刀，頭都沒抬：
“反正也沒出事，您回來了不就接回來了。”
我盯著他們一張張熟悉的臉。
幾秒後，露出一抹冷笑。
我從死人堆裡把你們撿回來的時候，你們可比我女兒乖多了。
那今天，我就親手把你們送回廢土裡去。
......
“蘇隊，外圍安置點到了，前面喪屍活動頻繁，要不要開裝甲車進去？”
副手林銳握著方向盤，聲音裡透著顯而易見的壓抑。
我沒有回答。
越野車還沒停穩，我直接踹開車門跳了下去。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夾雜著變異鼠排洩物的腥臊。
這裡離基地的鈦合金高牆整整隔著兩道鐵絲網。
八百米外，喪屍群的嘶吼聲清晰可聞。
這就是他們安置我女兒的地方。
我踩著滿地泥濘和不明粘液，快步走向最角落的那排破舊集裝箱。
“頭兒，您走慢點啊。”
身後傳來老四賀明懶洋洋的聲音。
他穿著我臨走前發給他的高階防彈背心，手裡轉著一把軍刺，慢悠悠地跟了過來。
“這外圍環境是差了點，但也沒那麼危險。”
“落落畢竟長大了，在溫室裡養著也是個廢物，提早適應適應廢土的節奏，對她有好處。”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胸腔裡那股腥甜的血氣，被我生生嚥了下去。
走到最邊緣的集裝箱前，我一腳踹開了生鏽的鐵門。
狹窄陰暗的空間裡，沒有光。
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破棉絮裡，手裡死死握著一根磨得尖銳的鋼筋。
聽到動靜，她猛地抬起頭。
像一隻隨時準備拼命的幼狼。
但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她手裡的鋼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媽媽。”
落落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沒有哭，只是動作僵硬地從棉絮裡爬出來，走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著她。
她原本乾淨的臉頰上滿是汙垢，下巴上有一道深紫色的淤青。
身上的防護服被劃破了幾個大口子，露出裡面纏著髒繃帶的手臂。
我脫下身上的防風大衣，將她牢牢裹住。
“受傷了嗎？”我摸了摸她枯黃的頭髮。
落落搖搖頭。
她緊緊攥著我大衣的邊緣，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沒有被喪屍咬。就是前天有幾個流氓想搶我的口糧，我把他們的眼睛戳瞎了。”
她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
這二十七天，她在這個連成年人都活不過三天的地獄裡，硬生生熬了下來。
賀明靠在集裝箱門框上，吹了個口哨。
“看吧頭兒，我就說她沒事。”
“小禾本來也是好心，說落落脾氣太倔，偷了水還不肯認錯，讓她出來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他收起軍刺，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賞。
“現在這不挺好，學會自己動手了。以後也不用總指望我們幾個哥哥替她擦屁股。”
我將落落抱起來，轉過身。
走到賀明面前時，我停了下來。
我看著他這張油光水滑的臉。
在末世裡，能保持這種面色，意味著他每天吃著最高規格的合成肉，喝著純淨水。
而這些，原本都是我拼了命賺回來的配額。
我騰出一隻手。
沒有任何預兆，直接一巴掌抽在賀明的臉上。
清脆的骨裂聲在逼仄的集裝箱裡迴盪。
賀明整個人被抽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鐵絲網上，又滾落到泥水裡。
他捂著臉，吐出兩顆帶血的後槽牙，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瘋了！”
幾個跟著賀明來的外圍守衛立刻端起了槍。
林銳見狀，拔出腰間的配槍直接頂在了守衛隊長的腦門上。
“我看誰敢動！”林銳厲聲喝道。
賀明在泥水裡掙扎著站起來。
他原本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陰狠。
“頭兒，我是敬您以前救過我，才叫您一聲頭兒。”
賀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您別以為現在還是三年前。您帶去南邊的精銳死得差不多了吧？”
“您現在手裡就剩這幾個殘兵敗將，還敢在基地裡這麼橫？”
我單手抱著落落，目光沒有任何起伏地看著他。
“我怎麼橫了？”
賀明冷笑一聲。
“這基地早就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了。”
“明天南部軍區的大人物就要來視察，老大和老二已經和小禾一起，跟大人物身邊的副官搭上邊了。”
他指著我，眼神輕蔑。
“您要是識相，就帶著落落乖乖回內城，給小禾道個歉。”
“不然，大人物一句話，您連這個殘破的隊長位置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