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後,我跟顧敘提出離婚。
我們是商業聯姻,感情並不好。
如約生下孩子,離婚也算理所當然。
顧敘平靜道:「如果你想離婚,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很感謝他:「謝謝你的理解。」
我要去尋找分隔多年的戀人,重新開始生活了。
只是寂靜深夜,手機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
我接起時。
聽到孩童的哭聲,和顧敘沙啞的聲音。
「老婆,可不可以回來看看我們的寶寶,她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01
我趕到顧家時,凌晨兩點十七分。
門剛推開,孩子的哭聲便從二樓傳下來。
顧敘抱著歲歲站在樓梯口,襯衫皺得厲害。
領口鬆開兩顆釦子,平日裡梳得整齊的頭髮也有些亂。
他看見我,明顯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回來。
我換鞋上樓,從他懷裡接過孩子。
歲歲哭得滿臉通紅,小手碰到我的衣領,立刻攥緊了。
「媽媽在。」
我低聲哄她,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抽噎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
溼漉漉的臉埋進我頸窩,只剩下偶爾一聲委屈的哼嚀。
顧敘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我摸了摸歲歲的額頭:「發燒了嗎?」
「下午打了疫苗,溫度不高,醫生說正常。」他的聲音很啞,「保姆怎麼哄都不肯睡,一直朝門口看。」
歲歲七個月,已經會認人了。
我搬走的第十一天,她大概還不明白,為什麼每天陪她睡覺的人忽然不見了。
我心裡發緊,抱她回了嬰兒房。
床邊還放著我沒帶走的靠枕,衣櫃裡掛著幾件家居服,連梳妝檯上的護手霜都維持著原來的位置。
好像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歲歲睡熟後,我想把她放回小床,她卻緊緊攥著我的衣服。
我試了兩次,都沒能掙開。
顧敘俯下身,替我輕輕掰開她的手指。
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背,很快收了回去。
「今晚留下吧。」
我抬眼看他。
他頓了頓,又補充:「等她睡穩再走。」
我沒有拆穿這句話。
歲歲已經睡得很熟了。
我坐在床邊,顧敘則靠在窗旁。
屋裡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光落在他臉上,顯出一種很深的疲憊。
離婚那天,他也是這樣平靜。
我說,我想結束這段婚姻。
他沉默了很久,只問我:「想好了嗎?」
我點頭。
於是他讓律師擬了協議,財產按照婚前約定分割,歲歲留在顧家,我可以隨時來看她。
整個過程沒有爭吵。
像我們結婚時一樣體面。
三年前,我父親的公司資金鍊斷裂。
顧家願意出手,條件是兩家聯姻,並在婚後生下一個孩子。
顧敘沒有心上人。
我失去了心上人。
誰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現在約定完成,我們各自回到原來的生活,也算合情合理。
「明天是冷靜期最後一天。」我輕聲提醒他,「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顧敘看著小床裡的歲歲,過了幾秒才說:「好。」
我起身往外走。
路過他身邊時,他忽然叫住我:「沈初寧。」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低聲問:
「明天下午,你要和程硯離開北城嗎?」
02
程硯在樓下等我。
他靠在車門邊,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
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收回盒子裡,替我拉開副駕駛的門。
「孩子沒事吧?」
「疫苗反應,已經睡了。」
他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車裡開著暖風,我卻聞到一點陌生的木質香。
從前程硯不用香水。
他討厭西裝,也不喜歡開車。
大學時我們擠在公交車最後一排。
他總把耳機分我一半,遇到急剎車便伸手擋在我身前。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喜歡彼此,就能熬過所有事。
後來他拿到國外的錄取通知書,我父親卻突然病倒,公司也出了問題。
我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
沒有一個接通。
最後我寫了一封很長的郵件,告訴他,我可能要嫁給別人。
那封郵件一直沒有回覆。
一個月後,我和顧敘訂婚。
婚禮前夜,程硯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我坐在陽臺上等到天亮,手機始終沒有響。
顧敘在清晨來接我。
他看見我紅腫的眼睛,什麼也沒問,只遞給我一杯熱豆漿。
我們的婚姻,就是從那杯溫吞的豆漿開始的。
沒有愛,也沒有期待。
可三年過去,程硯回來了。
他沒有結婚,錢包裡還留著我們大學時的合照。
他說當年家裡出了事,被迫提前出國,換號碼後失去了我的聯絡方式。
他說他回來得太晚。
也問我,願不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答應了。
我以為自己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明天的票是下午三點。」程硯開口,「我們先去南城住一段時間。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嗯。」
「住處我已經找好了。等你拿到離婚證,我們直接去機場。」
紅燈亮起,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仍然溫熱,我卻下意識縮了一下。
程硯看向我:「怎麼了?」
「有點累。」
他笑了笑,沒有勉強。
車停在我新租的公寓樓下,他忽然說:「初寧,我知道你捨不得孩子。
」
我握住安全帶,沒有出聲。
「但歲歲留在顧家會過得很好,顧敘請得起最好的保姆,也能給她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