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9章 謝謝
「謝謝。」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不讓我見她。」
我心裡微微一澀。
「你是她爸爸。」
「我知道。」
他輕輕拍著歲歲的背:「但你也可以恨我。」
我沒有回答。
顧敘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陪歲歲玩了一上午。
嬰兒床有一處欄杆沒有裝穩，他從工具箱裡找到螺絲刀，重新固定了一遍。
看見客廳角落還堆著紙箱，他下意識捲起袖口。
「這些需要整理嗎?」
話剛說完，他便停下來。
「我是說，你需要幫忙嗎?」
我看了他一會兒:「需要。」
顧敘低頭笑了一下。
很淺。
卻是他進門以後，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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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整理完客廳，已經快到中午。
我原本想點外賣。
顧敘卻從歲歲的包裡拿出一隻保溫盒。
「阿姨準備了輔食。」
「只有歲歲的?」
他動作一頓:「嗯。」
「你沒吃飯?」
「回酒店再吃。」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陽。
從這裡到他住的酒店，開車也要半個小時。
「留下吃吧。」
顧敘抬起眼。
我解釋:「附近沒有合適的餐廳，點外賣快一點。」
「好。」
他說得很平靜，拿手機時卻差點碰倒桌邊的水杯。
我移開目光，當作沒有看見。
午飯很簡單。
歲歲坐在我們中間，手裡抓著一小塊磨牙餅乾。
顧敘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又問我:「工作還順利嗎?」
「還可以。」
「累不累?」
我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結婚三年，他替我記得所有重要日期，卻很少問這種問題。
我以為他不在意。
如今只是一句普通的詢問，竟讓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剛開始有點不習慣，現在好多了。」
顧敘點點頭:「你以前很喜歡設計。」
「你怎麼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垂下目光。
「婚前調查裡寫過。」
這個答案並不奇怪。
商業聯姻以前，雙方家庭都調查過彼此。
可他說話時，手指輕輕捏了一下杯沿。
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沒有追問。
吃過午飯，歲歲困了。
顧敘將她抱進臥室，哄了不到十分鐘，她便趴在他肩上睡著。
他把孩子放進小床，出來時看了一眼時間。
「我該走了。」
「這麼早?」
話出口以後，我們都愣了一下。
顧敘停在門邊:「晚上還有一個視訊會議。」
「哦。」
「下個月我再來看她。」
「一個月以後?」
「你不方便的話，也可以更久。」
他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道:「你隨時可以來。」
顧敘看著我。
「只要提前告訴你?」
「嗯。」
他的神情稍稍鬆動。
穿好外套後，他沒有立刻開門。
「初寧。」
「怎麼了?」
「程硯今天不來嗎?」
我這才明白，他一直以為我仍和程硯住在一起。
「我搬出來了。」
顧敘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沉默幾秒，輕聲問:「為什麼?」
「歲歲住在那裡不方便。」
「他不願意接受歲歲?」
「不是。」我不想把程硯說得太壞,「他只是還沒有準備好。」
顧敘低低地應了一聲。
語氣很平靜。
可他轉身開門時，我看見他唇角似乎揚了一下。
「顧敘。」
他回過頭。
我看著他:「你在高興嗎?」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
過了片刻，他承認:「有一點。」
「......」
「對不起。」
他垂下眼，像是真的覺得不該。
「我會盡量不表現出來。」
我忍了忍，還是笑了。
顧敘也看著我笑。
可那點笑意很快便淡了。
他輕聲說:「初寧，我不是希望你過得不好。」
「我只是很難做到，真心希望你和他過得好。」
門關上後，我站在玄關許久。
直到臥室傳來歲歲的聲音，才回過神。
傍晚，我開始整理顧敘帶來的紙袋。
裡面都是我留在顧家的東西。
幾本書，一隻舊相機，還有我大學時用過的畫冊。
那本畫冊已經丟了很多年。
封面邊緣磨損得厲害，右下角寫著我的名字。
我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上面畫著大學圖書館外的梧桐樹。
右上角標著日期。
我盯著那串數字，心口忽然一跳。
和顧敘婚戒內側刻著的日期一模一樣。
畫冊中間夾著一張褪色的便籤。
上面的字跡冷峻端正。
我認得。
和顧敘寫在歲歲餵養記錄上的字一模一樣。
【傘已送到失物招領處。】
【畫冊暫時替你收好。】
落款只有兩個字。
顧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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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那張便籤，在客廳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歲歲睡醒後，在嬰兒床裡咿咿呀呀地叫我。我將畫冊暫時放下，抱她出來餵奶。
她靠在我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勾著我的頭髮。
我卻一直在想那串日期。
那似乎是我大二的時候。
九月二十三日。
我隱隱約約想起了那天。
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我抱著畫冊從圖書館出來，遠遠看見程硯站在教學樓下等我。
我太高興，連傘都忘了撐。
跑出去以前，似乎有人叫住過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
屋簷下站著一個陌生男生，白色襯衫的袖口沾了水，手背上貼著紗布。
我以為他沒帶傘，便順手把傘塞給了他。
「你拿去吧，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說完便抱著東西跑進雨裡。
那時我只顧著看程硯。
根本沒有發現，懷裡的畫冊少了一本。
後來去失物招領處找過。
工作人員只說有人送回來一把傘，沒有見過畫冊。
我以為是掉在路上，被人撿走了。
原來那本畫冊一直在顧敘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