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10章 手機就在桌上
手機就在桌上。
我猶豫片刻，還是給顧敘發了訊息。
【畫冊是你放進來的?】
他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嗯。】
【婚戒上的日期也是那一天?】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螢幕上反覆出現「正在輸入」,又很快消失。
最後，他打來電話。
我接通後，兩邊都沒有說話。
歲歲坐在地毯上，拍著手邊的積木。
顧敘聽見聲音，先問:「她醒了?」
「剛喝完奶。」
「今天還哭嗎?」
「沒有。」
問完孩子，我們之間又安靜下來。
我翻開那本畫冊:「你為什麼一直留著?」
「想還給你。」
「從大學留到現在?」
顧敘低聲道:「後來沒有合適的機會。」
我想起婚後的三年。
我們住在同一棟房子裡。
他有無數次機會將畫冊還給我。
可他始終沒有提過。
「那一天，你就認識我了?」
「是。」顧敘的聲音很平靜,「後來在校慶和幾場活動上見過你。顧家與沈家也有往來，我知道你是誰。」
我握住畫冊邊緣:「所以你答應聯姻，不是因為顧家的安排?」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顧敘沒有否認。
「是因為我。」
「是。」
他的聲音很輕。
我卻像忽然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歲歲抓起一塊積木，搖搖晃晃地爬到我身邊。
我把她抱進懷裡，才繼續問:「你喜歡我多久了?」
「我不知道。」
顧敘停了一下。
「最初只是記得你。後來聽說你和程硯分開，又知道沈家在為你議親，我才讓人去提了聯姻。」
原來不是顧家隨意挑中了沈家。
是顧敘選擇了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不會因為我喜歡你，就更願意嫁給我。」
我無法反駁。
那時我滿心都是突然消失的程硯。
無論嫁給誰，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
顧敘繼續說:「初寧，我答應那場婚姻，也有私心。
「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用顧家的條件留住了你。即使協議寫得再清楚，這件事也算不上光明。
「所以你不必因為我喜歡你，覺得虧欠。」
他從來沒有用自己的感情要求過什麼。
甚至直到我離開以後，他才承認後悔。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歲歲。
「結婚以後呢?」
「什麼?」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一直裝作不在意?」
顧敘很久沒有回答。
久到歲歲已經對電話失去興趣，伸手去抓地上的玩具。
他才低聲說:「因為你婚禮前一晚哭了一夜。」
我的指尖僵住。
「你知道?」
「第二天去接你的時候，看見了。」
那天他遞給我一杯熱豆漿。
沒有問我為什麼紅著眼，也沒有問我是不是不想嫁。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
顧敘的聲音隔著很遠的距離傳過來。
「我以為只要不向你索取感情，不干涉你的生活，你就不會太難受。
「我把該做的事做好，讓你在顧家過得安穩。等協議結束，你想走，我也放你走。」
他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可正因為沒有問題，我才從未想過，他會愛我。
「顧敘。」
我輕聲問:「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不知道你做那些事是因為喜歡?」
他沒有說話。
「我以為你陪我產檢，是因為孩子姓顧。你照顧我，是因為我是顧太太。
「連那本相簿，我也以為你只是拍歲歲時順便拍到了我。」
電話裡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我抱著孩子坐在地毯上，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不是為了錯過的三年。
只是覺得我們明明住得那麼近，卻誰也沒有真正走向對方。
「對不起。」顧敘說。
「我以前總覺得，說出來會讓你有負擔。
「可什麼都不說，也會讓你覺得自己沒有被愛。」
窗外的天徹底黑下來。
顧敘問:「你會因為這些改變離婚的決定嗎?」
我看著畫冊上的舊日期。
「不會。」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繼續說:「顧敘，你喜歡我是一回事。我們的婚姻已經結束，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他的聲音仍然溫和。
「新的冷靜期，下週結束。」
「我會回北城。」
電話結束通話以前，他忽然叫住我。
「初寧。」
「怎麼了?」
「那把傘，我後來一直沒用。」
我怔了怔。
「為什麼?」
「怕弄壞。」
電話斷了。
我抱著歲歲坐在安靜的客廳裡，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歲歲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
我低頭親她的掌心。
那一晚，我終於明白。
有些愛並不是不存在。
只是藏得太深，等我看見時，已經到了要告別的時候。
16
一週後，我回到北城。
顧敘提前到了民政局。
他穿著第一次辦理離婚時的那件黑色大衣，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
看見我進來，他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歲歲呢?」
「阿姨在南城照顧她。」
「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
他說完便不再問。
工作人員核對材料時，他一直很安靜。
簽字前，對方照例詢問我們是否考慮清楚。
顧敘握著筆，遲遲沒有落下。
我轉頭看他，他也在看我。
過了片刻，他低聲說:「考慮清楚了。」
筆尖落在紙上。
他的名字寫得比平時慢。
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難，卻不得不做的事。
手續很快辦完。
兩本離婚證放到我們面前。
我拿起自己的那本，心裡空了一瞬。
從前我一直以為，只要結束這段婚姻，就能回到原來的生活。
可真正走到這一步，我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原來的生活。
父親的公司早已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