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5章 白天阿姨照顧
「白天阿姨照顧。」
他說得平靜，好像睡在狹窄的摺疊床上並不辛苦。
歲歲還在哭，伸著手去碰螢幕。
我叫了她很多遍。
她卻碰不到我。
影片結束以後，房門被人敲響。
程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熱牛奶:「還沒睡?」
「剛和歲歲影片。」
他的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手機上。
「下週末我們去東嶼吧。」他說,「酒店訂好了，那裡比市區的海漂亮。」
我下意識問:「週末?」
「怎麼了?」
「我想回一趟北城。」
08
程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房間，將牛奶放在床頭:「因為孩子?」
「我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她了。」
「不是才兩週嗎?」
我怔了一下。
離開北城，確實只有十四天。
可對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來說，十四天已經很久了。
她會長出新的乳牙，會學會新的動作，也可能慢慢習慣沒有我。
「東嶼以後再去吧。」
程硯坐在床邊，低聲說:「房間很難訂，我提前一個月託朋友留的。」
「對不起。」
「初寧，我不是要你道歉。」
他的語氣沒有責怪，卻隱隱透出疲憊:
「我只是覺得，我們每次想往前走，都會被顧敘打斷。」
「不是顧敘。」
「可孩子在他那裡。」
我看向程硯。
他大概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妥，很快解釋: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們也能有一點自己的時間。」
「我們每天都住在一起。」
「可你的心一直留在北城。」
房間裡靜了下來。
窗外傳來模糊的潮聲。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電梯合攏前，他發給我的那句話。
這一次，不要再為了顧敘失約。
那時我覺得，他只是害怕再次失去我。
如今才發現，在他眼裡，歲歲似乎也被歸進了顧敘的那一邊。
「程硯，我想見歲歲，不是在選擇顧敘。」
他低下頭，手掌慢慢收緊:「我知道。」
可他未必真的明白。
我沒有再與他爭辯，拿起床頭的牛奶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
從前在一起時，他也會替我熱牛奶，只是每次都會忘記關火，最後燙得喝不下去。
如今他記得一切。
卻好像弄錯了最重要的東西。
第二天，我推掉了東嶼的行程，訂好回北城的機票。
程硯沒有阻攔。
臨出門時，他替我整理好圍巾，低聲道:「早點回來。」
我看著他:「我想把歲歲接到南城住一段時間。」
他的手停在我的頸側。
過了幾秒，才緩緩放下。
「住在哪裡?」
「我會重新租房。」
「這裡有兩個房間。」
「你真的願意讓她住進來嗎?」
程硯沒有回答。
我也沒有催促。
他愛過我。
或許現在也還愛。
可他等待了三年的那個人，沒有生過孩子，沒有與另一個男人朝夕相處，也不會在深夜被一聲啼哭輕易牽動。
他想把我帶回從前。
可我早已走過了那段日子。
機場廣播響起時，我收到了顧敘的訊息。
【歲歲今天會扶著圍欄站一會兒了。】
下面附著一段影片。
她搖搖晃晃地站在小床裡，顧敘的手始終護在她身後，卻沒有真的碰她。
我看了很久，回覆他:
【我正在回北城。】
這一次，顧敘沒有立刻回訊息。
直到飛機即將起飛，手機才輕輕震了一下。
他說:
【我去接你。】
緊接著，又發來一句。
【只是接你和歲歲，不會逼你留下。】
09
飛機落地時，北城正在下雨。
我走出通道，一眼便看見了顧敘。
他站在人群之外，手裡拿著一把黑傘，身上還是早晨影片裡那件襯衫，只在外面加了件深色大衣。
大概來得太匆忙，衣袖上沾了一點雨水。
他看見我，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接我的行李，也沒有像從前那樣自然地替我安排接下來要去哪裡。
只是問:「先回去看歲歲嗎?」
「嗯。」
顧敘替我撐開傘。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很密。
他將傘往我這邊偏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溼了一片。
我注意到了，卻沒有提醒。
結婚三年，他一直這樣。
很多事情做得太自然，以至於我從來沒有想過，那究竟是習慣，還是別的什麼。
車裡很安靜。
顧敘沒有問我在南城過得怎麼樣，也沒有提程硯。
快到家時，他才開口:「新的離婚申請，我已經讓律師準備好了。」
我轉過頭。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始終看著前方。
「這次不會再撤回。」
「好。」
短短一個字，說出口時，我心裡卻沒有想象中輕鬆。
顧敘像是笑了一下。
很淡，很快便消失了。
「上次是我失信。
「對不起。」
車停在顧家門口。
我推開車門，剛走進客廳，便聽見阿姨驚喜地叫了一聲。
歲歲原本坐在地毯上玩積木。
她順著聲音抬起頭，看見我時怔了幾秒，像是沒有認出來。
我的腳步停在原地。
直到我輕聲叫她:「歲歲。」
她嘴巴一癟，丟開手裡的積木，手腳並用地朝我爬過來。
我蹲下身，將她抱進懷裡。
歲歲哭得喘不上氣，小手緊緊抓住我的頭髮，臉埋在我??前，怎麼也不肯抬起來。
我眼睛發酸，只能不停親她的額頭。
「媽媽回來了。
「對不起，媽媽回來晚了。」
顧敘站在玄關處，沒有走近。
歲歲哭了很久，最後累得趴在我懷裡睡著。
我抱著她回嬰兒房。
窗邊那張摺疊床還在，枕頭上放著一件顧敘換下來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