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8章 我會學
「我會學。」他說,「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
他這段時間確實在努力。
學著安裝兒童座椅，替歲歲買玩具，夜裡被哭聲吵醒，也沒有真正發過脾氣。
可接受一個孩子，不該只靠忍耐。
「程硯，我們先分開住吧。」
他的臉色變了。
「因為我剛才那幾句話?」
「不是。」
我輕聲說:「我本來就不該住進這裡。」
我來到南城，是為了重新工作，也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想過怎樣的生活。
可下飛機以後，我直接住進了程硯準備的房子。
像是從一段關係裡離開，又急著躲進另一段關係。
我甚至沒有真正獨自生活過一天。
「我會在工作室附近找房子。」我說,「歲歲跟我一起住。」
程硯低聲問:「那我們呢?」
我沉默片刻:「我們也需要慢一點。」
「你說過會給我機會。」
「我沒有反悔。」
他抬頭望著我，眼睛裡帶著很深的難過:「可你現在要搬走。」
「分開住，不代表結束。」
「那代表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海浪一聲聲湧上岸，又慢慢退回去。
「代表我們不能假裝那三年沒有發生。」
程硯垂下眼。
他過了很久才問:「你是不是還喜歡顧敘?」
我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我離開顧家時，以為自己對顧敘沒有感情。
可到了南城，我會反覆點開他發來的訊息，會留意他有沒有好好睡覺，也會在他撤回那句沒說完的話後，盯著螢幕看很久。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也許只是共同生活三年留下的習慣。
「但我搬出去，不是因為他。」我說,「是因為我不能只做你記憶裡的沈初寧。」
程硯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
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幫你找房子。」
13
我沒有讓程硯幫忙。
學姐在工作室附近認識一位房東，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卻有一扇很寬的窗。
站在客廳裡，可以看見遠處的一小片海。
我當天便籤了合同。
程硯送我和歲歲過去，又幫忙把嬰兒床裝好。
他做這些時很安靜。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低聲說:「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半夜也可以。」
我點頭。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摸了摸歲歲嬰兒車上的掛件，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房間忽然變得很靜。
地上堆著沒拆完的紙箱。
窗簾還沒有裝好，傍晚的光直接落進來，將客廳照得空蕩蕩的。
歲歲坐在地毯上，抓著一隻紙箱玩。
我蹲下來，問她:「我們以後住這裡，好不好?」
她聽不懂，朝我笑了一下。
我也跟著笑。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
不屬於沈家，不屬於顧家，也不屬於程硯。
雖然只是租來的。
卻可以由我決定窗簾的顏色，決定歲歲的嬰兒床擺在哪裡，也不用擔心她的哭聲會吵到誰。
當天夜裡，歲歲醒了三次。
我一邊哄她，一邊安裝還沒裝完的床圍。
忙到凌晨四點，客廳裡仍然亂成一團。
可我躺下時，心裡很安定。
第二天早上，顧敘照例發來訊息。
【昨晚睡得好嗎?】
訊息很快被撤回。
重新發來的只有一句:
【歲歲適應新住處嗎?】
我拍了一張她坐在紙箱裡的照片。
【還可以。】
顧敘沒有問我為什麼搬家。
只回復:
【需要我寄東西過去嗎?】
我原本想說不需要。
低頭看見歲歲正在咬手指，又想起她常用的磨牙棒落在了北城。
【她的磨牙棒和那隻白色小熊還在顧家。】
【我讓人寄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
【我下週末去南城看她，方便嗎?】
我看著那句話。
過去的顧敘從來不會這樣問我。
結婚時，他習慣替我安排好一切。
出席什麼宴會，幾點出門，司機在哪裡等，都會提前出現在我的日程表裡。
那時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為我們的婚姻本就是一場安排。
現在他卻連見自己的女兒，也要先問我是否方便。
【方便。】
我回復後，顧敘沒有再說別的。
週五下午，他發來航班資訊和酒店地址。
沒有問能不能住在我這裡。
甚至沒有問我的新地址。
直到落地後，才發來一句:
【我到南城了。明天上午方便見歲歲嗎?】
我把地址發給他。
他隔了幾分鐘才回復。
【好。】
第二天九點，門鈴準時響起。
顧敘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一個裝著歲歲的東西。
另一個紙袋上沒有任何標誌。
「這是什麼?」
「你留在顧家的物品。」
他將紙袋放到玄關旁，沒有往房間裡看。
「我可以進去嗎?」
我握著門把手，怔了片刻。
「進來吧。」
歲歲正在客廳地毯上玩。
聽見聲音，她抬起頭。
看清顧敘以後，她先是愣住，隨後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嘴裡急切地叫著:「爸......爸......」
顧敘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是歲歲第一次叫出這樣清晰的聲音。
雖然可能只是無意識的發音。
他卻蹲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了。
歲歲爬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褲腳。
顧敘將她抱起來，低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站在一旁，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看。
轉身準備去廚房時，聽見顧敘低聲叫我:「初寧。」
我回過頭。
他抱著歲歲，眼裡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