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13章 我問
我問:「你以前追過我嗎?」
「沒有。」
「那怎麼叫重新?」
顧敘怔了一下。
我忍住笑:「只能算第一次。」
他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所以可以嗎?」
我沒有立刻答應。
「看錶現。」
顧敘笑了。
這次沒有剋制。
他低下頭,額髮微微垂下來,像忽然年輕了很多。
「好。
「沈小姐。
「以後請多指教。」
20
顧敘追人的方式並不熟練。
第一次約我吃飯,他訂了一家過於正式的餐廳。
服務生端上前菜時,我們中間隔著一張很長的桌子,像在進行商業談判。
我吃了半頓,終於忍不住問:「你以前約會過嗎?」
「沒有。」
「看得出來。」
顧敘沉默了一下:「下次會改。」
第二次,他選了工作室樓下的小餐館。
沒有提前包場,也沒有讓司機等在門口。
我們吃完飯,沿著海邊慢慢走回去。
走到人多的路口時,他的手碰到我的手背。
顧敘立刻收回去。
我走了幾步,主動牽住他的手。
他的腳步停了。
「怎麼了?」
「沒有。」
他握緊了一點,又很快放鬆。
像怕弄疼我。
結婚時,我們做過比牽手更親密的事。
可直到離婚以後,我才第一次和他像一對普通戀人那樣,走在傍晚的街上。
他會在想我時告訴我。
不高興也不再沉默。
有一次我連續加班,忘了回覆訊息。
顧敘等到晚上十一點,才打來電話。
確認我沒出事後,他說:「我有一點生氣。」
我坐在工作室裡,愣了半天。
「為什麼?」
「你說過十點結束。」
「臨時改稿,忘了看手機。」
他的聲音仍然低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一直在擔心。」
從前他不會說這些。
他只會讓司機來接我,再將夜宵放在桌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對不起。」我道歉。
顧敘安靜片刻:「下次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可以。」
「好。」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沒有限制你工作的意思。」
「我知道。」
21
冬天來臨時,顧敘在南城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始終住在自己的公寓。
偶爾歲歲生病,他會留在客廳。
沒有我的允許,從不走進臥室。
有一晚,歲歲睡著後,我們坐在陽臺看海。
顧敘忽然問我:「你和程硯分開,是因為我嗎?」
「不是。」我沒有隱瞞,「我發現他當年來過。」
顧敘握住杯子的手一緊。
「他告訴你的?」
「他自己承認了。」
顧敘垂下眼:「對不起。」
「你為什麼道歉?」
「我那晚見過他。」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
「我知道他站在沈家樓下,卻沒有告訴你。」
我看著他:「為什麼?」
顧敘沒有為自己找理由。
「因為我不想失去和你結婚的機會。
「我在車裡等了很久。只要他上樓,我就會離開。
「可他一直沒有動。」
雨聲、燈光和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已經變得很遙遠。
「你有沒有想過下車告訴他,我在樓上等他?」
「想過。」
顧敘的聲音很低。
「但我沒有做到。初寧,那時候的我並沒有比他勇敢多少。」
一個站在樓下不敢上去。
另一個坐在車裡,不肯把機會讓出去。
我曾經以為,自己的人生是被兩個男人選擇的結果。
現在才發現,他們也只是普通人。
會猶豫,會自私,也會錯過。
我握住顧敘的手。
「我沒有因為程硯不好,才選擇你。」
他抬起頭。
「我也沒有因為你喜歡了我很多年,就覺得必須回應。」
我望著他的眼睛。
「顧敘,我願意讓你追,是因為我開始喜歡你了。」
他的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我很少看見顧敘失控。
離婚那天沒有。
把歲歲送到機場時也沒有。
可現在,他握住我的手,指尖竟在輕輕發抖。
「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
也許是看見相簿時。
也許是他將新的撫養協議交給我,承認歲歲首先是我的女兒。
又或者更早。
在那杯溫吞的豆漿裡,在每一次產檢和深夜的陪伴中。
感情從來沒有一個準確的日期。
我只知道,現在坐在我身邊的人,已經不是一紙協議裡的丈夫。
是我真正想要靠近的人。
顧敘傾身過來,卻在很近的地方停下。
「可以吻你嗎?」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可以。」
他的吻很輕。
不像婚姻裡那些帶著責任和剋制的親密。
只是一個普通男人,在得到喜歡的人允許以後,小心地吻了她。
海浪在遠處起伏。
我閉上眼,第一次主動抱住他。
22
第二年春天,顧敘的工作重心逐漸轉到南城。
他沒有要求我搬去他的公寓。
我們仍然分開住。
只是他的拖鞋出現在我的玄關,浴室裡多了一套洗漱用品。
歲歲學會走路以後,經常在兩間房子之間跑。
她喊爸爸已經很熟練。
喊媽媽時卻總是含糊。
顧敘對此很得意。
每次歲歲叫他,他都會故意看我一眼。
「她先會叫爸爸。」
我把孩子抱走:「因為爸爸兩個字容易發音。」
「也是。」
他嘴上答應,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某個週末,我帶歲歲去顧敘的公寓。
他正在廚房煮麵。
書房門沒有關。
我經過時,看見桌上放著一個熟悉的盒子。
開啟以後,裡面是我們曾經的兩枚婚戒。
顧敘儲存得很好。
旁邊還放著那把舊傘。
傘面已經褪色,傘骨也有些生鏽。
他真的一次都沒有用過。
「初寧。」
顧敘站在門口,顯得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