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7章 歲歲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忙
歲歲坐在地毯上看著他忙,偶爾發出含糊的聲音。
程硯回頭問我:「她是不是想喝水?」
「她在叫爸爸。」
他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瞬。
很快又低頭繼續貼防撞條。
那天晚上,歲歲果然一直哭。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氣味,還有一個從沒見過的人,讓她很不安。
我抱著她在屋裡來回走。
凌晨一點,程硯推門進來:「要不要去醫院?」
「她沒有不舒服,只是不適應。」
他伸出手:「我來抱一會兒。」
歲歲剛到他懷裡,哭聲便陡然變大。
程硯身體僵硬,不知道該託她的頭,還是該拍她的背。
我只好重新接回來。
「沒事,你去睡吧。」
「我陪你。」
他坐在床邊,一直陪到歲歲睡著。
可第二天早上,他有一場重要會議。
出門時,他的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我有些過意不去:「今晚你戴耳塞吧。」
程硯扣襯衫袖口的動作停了停:「初寧,我沒有嫌她吵。」
「我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他說完,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偏開臉。
那個吻最後落在髮間。
我們都愣了一下。
程硯沒有生氣,只笑著說:「慢慢來。」
可我們的慢慢來,並不順利。
歲歲不願意讓程硯抱。
他買回來的玩具,她也很少碰。
有一次他提前訂好餐廳,歲歲卻在出門前突然發燒。
我陪孩子去了醫院。
等輸完液,已經過了凌晨。
程硯在醫院外等我,手裡還拿著原本準備送給我的花。
看見歲歲睡著,他將聲音放得很輕:「醫生怎麼說?」
「換季感冒,問題不大。」
「那就好。」
他替我拉開車門,沒有提那家餐廳,也沒有責怪我失約。
回到家後,他將那束花插進瓶子。
花已經有些蔫了。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了抱他:「對不起。」
程硯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轉過來,將我抱緊。
「初寧,我不是怪你。」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很疲憊。
「我只是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閉了閉眼:「當然不一樣,已經過去三年了。」
「可我一直以為,我們還能把那三年補回來。」
我沒有回答。
丟失的時間怎麼可能補回來。
它已經變成了歲歲的出生證明、顧敘婚戒裡的刻痕,也變成了現在這個連擁抱都顯得遲疑的我。
幾天後,程硯再次提起出國的事。
他說進修課程的報名時間快結束了,工作室那邊可以幫我保留職位,等一年後再回來。
我坐在地毯上給歲歲喂水果泥。
「我現在不能出國。」
「因為歲歲?」
「她太小。」
程硯在我對面坐下:「可以請保姆,也可以讓顧敘派人過去。」
「不是有沒有人照顧的問題。」
「那是什麼?」
我抬起頭:「我是她媽媽。」
程硯沉默許久,才輕聲說:「我知道。」
可他的語氣讓我明白,他還是不懂。
當天晚上,歲歲又哭醒了。
程硯第二天要趕早班機。
他從主臥出來,站在走廊裡看了很久。
我抱著歲歲,輕聲說:「你去睡吧。」
他沒有回去。
「初寧,我們是不是太著急了?」
「什麼?」
「把她接到南城。」
我拍著歲歲的手停下來。
程硯似乎斟酌了很久,才繼續說:
「她在北城已經適應了。顧家有人照顧她,顧敘也很疼她。等她再大一點,我們再接她過來,也許對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裡,包括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歲歲被我們的聲音吵到,哭得更厲害。
我抱著她走進房間,程硯跟了進來。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經常回去看她。她留在北城,也不會缺少什麼。」
「可她會缺媽媽。」
「她現在太小,根本不記得這些。」
我抬眼看他。
程硯也意識到這句話太重,臉色微微變了。
「初寧,我不是讓你不要她,我只是希望我們先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我抱緊懷裡的歲歲。
「她就是我的生活。」
「那我呢?」
程硯的眼睛慢慢紅了。
「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你願意回來,可你每天都在看顧敘發來的影片,接他的電話。現在你又把他的孩子帶到我們中間。」
「程硯。」
我打斷他。
「她不是顧敘的孩子。」
歲歲的哭聲漸漸小了,溼漉漉的眼睛望著我。
我低下頭,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再抬眼時,我一字一句地告訴程硯:
「她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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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歲歲哭累了,趴在我肩上,手指還緊緊攥著我的睡衣。
我抱她坐到床邊。
程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剛才說錯話了,我不是覺得她不重要。」
我低頭替歲歲擦掉眼淚。
他走近兩步,又停下來。
「初寧,我只是沒有準備好。」
「我知道。」
這才是我們之間真正的問題。
程硯一直以為,只要我離開顧敘,我們就能回到三年前。
可他沒有想過,三年前的我已經不存在了。
我生下歲歲,陪她度過七個月。
見過她第一次翻身,守過她發燒的夜晚,也曾因為她不肯喝奶,抱著她在房間裡走到天亮。
這些日子不會因為我離婚便消失。
歲歲也不是我和顧敘那段婚姻留下的痕跡。
她是我的一部分。
程硯坐到我身邊,抬手想碰歲歲的臉。孩子在睡夢裡縮了一下,他的手便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