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2章 他的語氣很溫柔
」他的語氣很溫柔,「你已經為這段婚姻耽誤三年,不能再被困住。」
我望著車窗外昏黃的路燈。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錯。
當初的婚前協議寫得很清楚,孩子出生後由顧家撫養。
顧敘給了我探視權,也承諾等歲歲長大,會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他並沒有為難我。
甚至在我提出離婚後,仍讓律師把城南的一套房子轉到我名下。
程硯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別想了。以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抬頭看他。
他大概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妥,神情僵了一瞬。
「我不是說歲歲不好,我只是......」
「我明白。」
我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電梯門合攏前,程硯給我發來一張機票截圖。
緊接著又是一句話。
【這一次,不要再為了顧敘失約。】
03
第二天早上,我回顧家拿護照。
顧敘不在。
阿姨正在廚房熱奶,看見我時鬆了口氣:「太太,您可算回來了。」
「我只是來拿東西。」
她愣了一下,改口叫我沈小姐。
歲歲坐在餐椅裡,懷裡抱著一隻軟綿綿的兔子。
她一看見我,立刻鬆開手,朝我伸出胳膊。
我把她抱起來,她貼著我的臉,咿咿呀呀地說著聽不懂的話。
阿姨在旁邊笑:「這幾天先生抱她,她總往門口看。昨晚您走後又醒了一次,先生哄到快天亮。」
我動作一頓。
「他今天不是要去民政局嗎?」
「先生一早就出門了,臨走前還讓我把您的證件整理好。」
她指了指客廳桌上的檔案袋。
顧敘向來妥帖。
結婚三年,我生病時的藥、出差時的證件,甚至每個月該複查的日期,他都記得比我清楚。
可他很少問我開不開心。
我也從沒問過他。
我們像兩個配合默契的合夥人,住在同一間房裡,偶爾同床,後來有了歲歲。
孩子並非意外。
結婚第二年,顧老爺子病重,希望早些見到第四代。
顧敘把檢查報告放在我面前,說如果我不願意,他會想辦法推掉。
我看了很久,最後說:「按協議來吧。」
那一晚,他比平時沉默。
燈熄滅後,他吻得很輕,幾次停下來問我疼不疼。
我那時只覺得,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懷孕後,他推掉了很多應酬,每次產檢都陪我去。
生產那天,我疼得意識模糊,似乎一直有人握著我的手。
醒來時,顧敘坐在病床邊。
他眼裡都是紅血絲,見我睜開眼,只說了一句:「辛苦了。」
我以為那也是責任。
就像他現在替我收好護照,等著陪我走完離婚的最後一步。
歲歲困了,趴在我肩上打哈欠。
我抱她回嬰兒房,在小床邊看到一本相簿。
第一頁是她剛出生時的照片。
第二頁是滿月。
後面卻夾著很多我的照片。
有我懷孕時坐在花園曬太陽的,有我在廚房偷吃蛋糕的。
還有一張是在車裡睡著了,額頭抵著窗戶,臉被壓出淺淺的印子。
我從不知道顧敘拍過這些。
相簿最後一頁,壓著一張沒來得及放進去的照片。
照片裡,我抱著剛出生的歲歲,低頭親她的額頭。
顧敘站在病床旁,正看著我。
他沒有看鏡頭。
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裡,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手機忽然響了。
程硯問我到哪裡了。
我合上相簿,把歲歲交給阿姨,拿起桌上的檔案袋離開。
出門前,阿姨追上來,將一枚男士婚戒遞給我。
「這是在嬰兒房地上找到的,應該是先生昨晚掉的。」
銀色戒圈內側,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不是我們的結婚日期。
只是時間有點熟悉,我仔細想想,卻沒想起來是什麼日子。
04
九點整,我到了民政局。
程硯的車停在街對面。
他沒有過來,只隔著車窗朝我揮了揮手。
像是在等我結束一段舊生活,再去奔向他。
我走進大廳,顧敘還沒到。
九點十分,依舊不見人。
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工作人員核對完資訊,神情有些奇怪:
「沈女士,您的離婚申請已經撤回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撤回的?」
「顧先生。昨天晚上線上提交,今天早上已經確認。」
我站在視窗前,許久沒有說話。
冷靜期內,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請。
這意味著我們離不了婚。
至少今天不行。
程硯打來電話,問我怎麼還沒出來。
我看著手心裡的婚戒,忽然想起昨晚顧敘問我的那句話。
明天下午,你要和程硯離開北城嗎?
原來他那時已經知道答案。
我結束通話程硯的電話,再次撥給顧敘。
這一次,他接了。
背景裡很安靜,偶爾能聽見歲歲含糊的聲音。
「你在哪裡?」
「醫院。」
我心口一緊:「歲歲怎麼了?」
「她沒事,例行檢查。」
顧敘停頓了一下,嗓音低啞:「初寧,對不起。」
「你撤回了離婚申請?」
「是。」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
他才緩慢開口:「昨晚你抱著歲歲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們結婚三年,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
我握緊手機。
「顧敘,這不是一回事。」
「對你來說不是。」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卻很疲憊。
「可對我來說,一直都是。」
街對面的車門開啟,程硯下了車。
他站在人群裡望著我,眉頭漸漸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