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3章 顧敘像是猜到他就在附近
顧敘像是猜到他就在附近,呼吸停了一瞬。
「我原本想尊重你的選擇。」他說,「協議是我籤的,離婚也是我答應的。你去找程硯,我沒有資格攔。」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後悔。」
他答得很輕。
歲歲在電話那頭叫了一聲,像是哭了。
顧敘低聲哄了她兩句,再開口時,嗓音已經發澀。
「昨晚我說,是她想你。
「其實不是。」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程硯一步步朝我走來。
顧敘的聲音隔著電流,落在耳邊。
「是我想你。
「沈初寧,我不想離婚了。」
我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程硯,緩慢攥緊手機。
「可我們結婚前就說好了。」
電話那端安靜下來。
我低聲提醒他:「生下孩子,這段婚姻就結束。歲歲已經七個月了,原本她滿月以後,我就可以離開。」
只是那時孩子太小。
我放心不下,才一天一天留到現在。
甚至程硯回來時,我都沒有立刻去見他。
直到離婚申請遞交,我才答應同他重新開始。
「顧敘,我沒有違揹我們的約定。」
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過了很久,他才啞聲說:「我後悔了。」
我垂下眼。
「顧敘。
「可是我想離婚。」
05
電話結束通話後,程硯已經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一眼民政局的門,又看向我的臉:「出什麼事了?」
「顧敘撤回了申請。」
程硯眉頭皺起:「他不是已經答應離婚了嗎?」
我將婚戒放進包裡,低聲說:「冷靜期內可以撤回。重新申請,再等三十天就是了。」
他沉默片刻,問我:「那南城還去嗎?」
機票是下午三點。
行李已經寄存在機場,工作室那邊也約好下週入職。
我離開北城,並不只是為了程硯。
結婚以後,我辭掉原來的工作,搬進顧家,生活裡只剩下家庭和孩子。
最開始是因為父親病重,無暇顧及別的,後來懷了歲歲,很多計劃便一拖再拖。
如今離婚沒有辦成,我也不想再回到原來的日子。
「去。」我說,「只是離婚以前,我們不能開始。」
程硯的神情微微一滯。
很快,他笑著點頭:「好,我等你。」
他接過我手裡的檔案袋,替我拉開車門。
一路上,我們沒有再提顧敘。
到了機場,我才看見手機裡多出一條訊息。
顧敘發來一段影片。
畫面有些晃,歲歲正趴在他的肩上,眼睛哭得紅紅的。
她大概以為手機裡會出現我,伸著手去抓鏡頭。
顧敘低聲說:「媽媽現在不在。」
歲歲癟了癟嘴,又要哭。
他抱著她在房間裡慢慢走,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她不是不要你,只是要去做自己的事。」
影片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顧敘似乎以為錄製已經結束,畫面落向地面,只剩下他模糊的聲音。
「是爸爸不好,沒有早點告訴她,我們很需要她。」
我坐在候機室裡,將那段影片重新看了一遍。
程硯買了水回來,發現我眼眶發紅,腳步停了停。
他沒有問顧敘說了什麼,只把紙巾放在我手邊:「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不是想回去。」
我關掉螢幕,紙巾攥在手裡,很久都沒有拆開。
「我只是想歲歲。」
這是我生下她以後,第一次要離開她這麼久。
程硯在我身邊坐下,輕輕握住我的手:
「等我們在南城安定下來,你隨時可以回來見她。」
我點了點頭。
登機廣播很快響起。
飛機穿過雲層時,我一直看著窗外。
北城在腳下越來越遠。
我以為離開顧家以後,自己會覺得輕鬆。
可真正離開時,我的心卻像被遺落了一小塊。
06
程硯在南城租了一套臨海的房子。
兩室一廳,窗外能看見大半片海。
客廳裡鋪著淺灰色地毯,茶几上放著一隻玻璃花瓶,裡面插著白色洋桔梗。
大學時,我很喜歡這種花。
程硯替我把行李推進次臥:「這裡採光好,你住這間。我在主臥,有事叫我。」
我本來已經聯絡好一間公寓。
他卻說房子剛租下來,空著也是浪費,我們分開住兩個房間,不算逾越。
我猶豫過,最終還是留下了。
第一天晚上,他帶我去海邊。
風很大,遠處的燈塔亮著一點白光。
程硯從車裡拿出一條紅色圍巾,替我圍在頸間:「還記得嗎?以前你總說,想在海邊過冬。」
我低頭摸了摸圍巾。
大學二年級的聖誕節,他也送過我一條紅色的。
那時我們站在宿舍樓下,我戴著圍巾笑了很久,還故意把一半繞在他的脖子上。
如今他又買了相似的一條。
顏色明亮,材質柔軟。
我卻覺得有些陌生。
「怎麼了,不喜歡?」
「沒有。」我輕聲說,「只是南城還沒到戴圍巾的時候。」
程硯怔了一下,笑著替我解下來:「是我太心急了。」
我們沿著海岸走了一段。
他講起在國外的生活,也說起當初那場倉促的離開。
他母親突然病倒,父親欠下鉅額債務。
他被親戚帶出國,剛落地便被收走手機,所有聯絡方式都斷了。
那段時間,他過得很不好。
為了償還債務,他白天上課,晚上去餐廳打工。
等他終於穩定下來,我已經結婚了。
程硯說到這裡,停下腳步:「初寧,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是當初沒有走就好了。」
海浪漫過岸邊,淹沒了細碎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