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11章 程硯不再是從前的少年
程硯不再是從前的少年。
我也已經有了歲歲。
這場離婚沒有將我送回過去。
只是讓我重新站在了自己的生活裡。
走出民政局前,我從包裡取出那枚婚戒。
「這個還給你。」
顧敘沒有立刻接。
銀色戒指躺在我的掌心,內側刻著他珍藏多年的日期。
他看了很久,才伸出手。
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又很快離開。
顧敘將戒指握在手裡。
隨後摘下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與那一枚放在一起。
我這才發現,他一直戴著婚戒。
即便我搬出顧家,離婚申請也遞交了兩次,他都沒有摘。
顧敘把兩枚戒指放進西裝內袋。
「以後不能叫你顧太太了。」
我笑了一下:「本來也不該再叫。」
他垂下眼,聲音有些啞。
「沈小姐,再見。」
他先轉身離開。
這一次沒有替我拉車門,也沒有問我要去哪裡。
外面下著小雨。
顧敘撐開傘,獨自走進雨裡。
我站在臺階上,看見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很強烈的念頭。
我想叫住他。
想問他,那兩枚戒指以後會放在哪裡。
也想知道,他說過會來南城看歲歲,是不是仍然算數。
可我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離婚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不能因為知道他愛我,就立刻把這個選擇收回。
我需要弄清楚。
此刻想追上去,究竟是因為捨不得顧敘,還是因為我終於失去了一個一直對我很好的人。
17
程硯在我離開民政局以後打來電話。
他知道今天是冷靜期結束的日子。
「辦完了嗎?」
「嗯。」
他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很淺的笑意:「我去接你?」
「不用了。
」
「我已經在北城。」
我腳步停住。
半個小時後,我們在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程硯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著一束花,旁邊還有兩張飛往南城的機票。
看見我,他起身拉開椅子。
「晚上一起回去。」
我沒有坐下,只看著那兩張機票:「我訂了明早的航班。」
「退掉就是了。」
他伸手想接我的包。
我避開了。
程硯的動作停在半空。
「初寧?」
「我有話想和你說。」
他看了我一會兒,慢慢坐回去。
我也在他對面坐下。
「我們不能繼續了。」
程硯臉上的神情僵住。
「因為歲歲?」
「不是。」
我搖頭。
「是因為我們都在假裝,還能回到三年前。」
他沉默片刻:「我沒有假裝。」
「你愛的是三年前的沈初寧,現在的我有孩子,有工作,也有三年你完全不瞭解的生活。可你每次規劃未來,都沒有真正把這些算進去。」
「我可以改。」
「你不必勉強自己。」
程硯的眼睛漸漸紅了。
「接受歲歲不是勉強。」
我望著他:「那你希望她留在北城,等長大以後再接過來,是什麼?」
他無法回答。
咖啡廳里人來人往。
玻璃窗外的雨還沒有停。
程硯握住桌上的機票,紙張被捏出一道很深的摺痕。
「所以你還是選擇顧敘。」
「我和他已經離婚了。」
「可你喜歡上他了。」
這句話落下時,我沒有立刻否認。
程硯看見我的沉默,眼底的難過更深。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輕聲說:「是,我變了。」
「可你也變了。」
他怔住。
我一直覺得,程硯變得成熟穩重,變成了能帶給我安穩生活的人。
直到重新相處,才發現他的驕傲和遲疑從未消失。
只是藏得比從前更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硯,我的婚禮前一晚,你在哪裡?」
他臉色微微變了。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你來過,是不是?」
「誰告訴你的?」
「所以你真的來過。」
程硯垂下目光。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
過了許久,他才承認:「我在你家樓下。」
我的耳邊一陣嗡鳴。
「什麼時候?」
「晚上十一點。」
那時我還坐在陽臺上。
手機握在手裡,一遍遍撥打那個已經變成空號的號碼。
「為什麼沒有上樓?」
程硯抬起頭,眼裡都是痛苦。
「我看見顧敘的車停在外面。」
「所以呢?」
「你已經要嫁給他了。」
他的聲音漸漸發啞。
「沈家需要顧家,你父親也同意這場婚事。我那時什麼都沒有,債還沒還完,連回國的機票都是借錢買的。
「我站在樓下,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讓你跟我走。」
我望著他。
「你收到我的郵件了嗎?」
程硯沒有回答。
我已經明白了。
「收到了。」
他閉了閉眼:「落地以後才看到。」
「我本來想上樓。」
「可我在那裡等了很久,也沒有看見你下來。」
我幾乎想笑。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樓下。」
「我知道。」
「那你在等什麼?」
程硯嘴唇動了動。
他在等我主動放棄婚姻。
等我不顧父親的病情和沈家的困境,憑著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跑到樓下找到他。
只要我沒有出現,他便可以告訴自己,是我選擇了顧敘。
不是他沒有勇氣上樓。
我們都在等對方。
只是我等的是他來。
他等的是我證明自己更愛他。
「後來為什麼告訴我,你徹底失去了聯絡方式?」
「我不敢說。」
程硯眼裡泛起水光。
「我怕你知道我來過,卻沒有上去,就再也不會原諒我。
初寧,我真的後悔了。」
我望著他,竟沒有想象中憤怒。
也許是因為我早已過了最需要答案的時候。
「你知道顧敘那晚也見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