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6章 桌上多了幾本育兒書
桌上多了幾本育兒書，書頁邊緣有摺痕，旁邊還壓著顧敘寫下來的餵養時間。
字跡比平時潦草。
我看了兩眼，便移開目光。
顧敘從書房拿來一隻檔案袋，放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
裡面不是離婚協議。
而是一份重新擬定的撫養方案。
原來的婚前協議裡寫得很清楚，孩子出生後留在顧家，顧家承擔全部撫養責任。
新的協議卻完全不同。
歲歲由我們共同撫養。
她可以跟隨我生活，我也可以決定她在哪裡上學。
顧敘保留探望權，承擔相應的撫養費用。
沒有任何一條要求我必須留在北城。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顧敘已經簽好了名字。
「你父親同意嗎?」
「不需要他同意。」
顧敘在我對面坐下，視線落在熟睡的歲歲身上。
「當年的協議不公平。」
我輕聲說:「是我自己籤的。」
那時沈家需要顧家的資金。
我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也從來沒有覺得孩子會真正屬於我。
顧敘沉默片刻:「你是在沒有選擇的時候籤的。」
我抬眼看他。
「有什麼區別?」
「有。」
他說得很慢，似乎每個字都想了很久。
「歲歲不是顧家用條件換來的東西。她是你的女兒。」
我手中的紙輕輕顫了一下。
顧敘繼續說:「你想帶她去南城，可以。我不會攔。」
這明明是我想要的結果。
可我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裡卻忽然泛起一點難以言明的酸意。
「那你呢?」
話出口以後，我才發現自己問得奇怪。
顧敘也愣了一下。
他望著我，眼裡似乎有很多話，最後只說:
「我會去看她。
「在你方便的時候。」
我低下頭，在協議末尾簽上名字。
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顧敘輕聲道:「初寧。」
我停住動作。
「我答應放你走。」
他看著我，聲音低啞。
「但不代表我不難過。」
10
我在北城住了三天。
歲歲似乎怕我再次消失，連睡覺都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去浴室洗澡，她便坐在門外哭。
阿姨想抱她，她立刻掙扎著朝我伸手。
顧敘沒有再讓我離開她的視線。
晚上歲歲哭醒，他會先來到嬰兒房，將她抱到我的房間門口，再輕輕敲門。
我們像突然回到了她剛出生的時候。
只是不再住在同一個房間。
第三天早晨，我收拾好歲歲的東西。
奶粉、衣服和玩具裝了兩個行李箱，嬰兒車和安全座椅則提前託運。
顧敘檢查了兩遍，仍覺得不夠。
「她最近在長牙，晚上容易鬧。藥我放在外側口袋裡，白色瓶子一天一次，另一種只有發燒才能用。」
「我知道。」
他動作停了一下:「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你一直照顧她，這些本來不用我提醒。」
我沒有說話。
過去三年，顧敘很少犯這種錯誤。
他總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開口，又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多問。
現在卻像忽然失去了分寸。
去機場的路上，歲歲坐在安全座椅裡，一直玩顧敘的手指。
快到時，她睡著了。
顧敘解開安全帶，將她小心抱起來。
辦理託運、過安檢，一切都很順利。
到了安檢口，他卻遲遲沒有把孩子交給我。
歲歲靠在他肩上，小手攥著他的領口，睡得很熟。
我站在一旁，沒有催促。
顧敘低頭看了她很久，最後親了親她的臉。
「到了給我發訊息。」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妥，又補充:「只需要告訴我歲歲平安。
」
我接過孩子。
歲歲在睡夢裡動了動，手指從他的衣領上滑下來。
顧敘的手空在半空，過了片刻才收回去。
「顧敘。」
他抬眼看我。
我原本想說，他隨時可以來南城看歲歲。
可這句話不需要我特意允許。
他是歲歲的父親。
於是我只說:「回去吧。」
顧敘點頭。
我抱著孩子走進安檢口。
排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仍站在原地。
隔著來往的人群，靜靜地望著我們。
直到轉過拐角，我再也看不見他。
手機才收到一條訊息。
【初寧。】
只有我的名字。
後面沒有任何話。
過了一分鐘，那條訊息被撤回了。
11
程硯來機場接我。
看見我懷裡的歲歲，他明顯有些緊張。
他提前準備了兒童安全座椅，卻不太會調整。
機場停車場光線昏暗，他蹲在後座旁研究了很久，額角漸漸冒出汗。
我將歲歲抱在懷裡:「先回去吧，路上我抱著她。」
「不安全。」
程硯沒有放棄，拿出手機搜尋安裝影片。
他試了三次，終於將座椅固定好。
「可以了。」
他起身時，膝蓋撞到車門，疼得皺了一下眉，又很快對我笑了笑。
我心裡原本的那點不安，稍稍散去。
車開出機場時，歲歲一直盯著程硯看。
程硯從後視鏡裡朝她笑:「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只是沒見過你，以後多見幾次就熟了。」
他說得自然。
可回到住處，看見客廳裡突然多出來的嬰兒車和兩個行李箱，他還是沉默了幾秒。
我抱著歲歲站在門口:「我會盡快找房子。」
「為什麼要找房子?」
「她晚上會哭，你工作很忙，住在一起不方便。」
程硯接過我的行李箱:「這裡有兩個房間。
既然你能住，她當然也能住。」
他將次臥簡單收拾了一下。
床挪到牆邊，又把桌角貼上防撞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