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以後_第4章 我曾無數次想象

我曾無數次想象，我們重逢時的樣子。

我會哭，會怪他，也許還會撲進他的懷裡，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可現在，我只是站在風裡，安靜地聽他說完。

「都過去了。」

程硯眼裡的情緒凝滯了一下:「你不怪我嗎?」

「以前怪過。」

剛結婚的那一年，我經常夢到他。

夢裡他終於接起那十七通電話，告訴我不要嫁給顧敘，他馬上回來。

可每次醒來，旁邊躺著的都是顧敘。

他背對著我，呼吸平穩，彷彿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夢裡等另一個人。

「現在呢?」程硯問。

我望著遠處的海:「現在只想知道，我們還能不能重新認識。」

不是回到過去。

也不是接著那段突然中止的感情繼續往下走。

我們都已經變了。

程硯似乎聽懂了，走近一步，輕輕抱住我。

他的手臂落在我的肩背，我沒有推開。

可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抱住他。

我垂在身側的手遲疑很久，才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天夜裡，我躺在次臥，遲遲沒有睡著。

凌晨一點，歲歲的影片又發了過來。

她已經睡了，小臉埋在兔子玩偶旁邊。

顧敘沒有出鏡。

只發來一句:

【今天喝了四次奶，下午睡了兩個小時，體溫正常。】

像一份簡單的育兒記錄。

我問:

【晚上哭了嗎?】

他隔了很久才回答。

【沒有。】

第二天與阿姨通話時，我才知道，顧敘抱著歲歲哄到了凌晨三點。

07

我在南城的工作比想象中順利。

工作室不大，主要負責品牌設計。

老闆是我大學時的學姐，知道我幾年沒有正式工作，只讓我先從簡單的專案做起。

第一週，我幾乎每天都在加班。

忙起來的時候，確實很少想起北城。

程硯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們早晨一起出門，晚上偶爾在家裡吃飯。

他會去大學城附近買我以前喜歡的糖炒栗子，也會繞很遠的路，帶回那家開了很多年的奶茶。

他記得我從前喝七分糖。

我喝了一口，被甜得皺眉。

「怎麼，不是這家?」

「是。」我把吸管放下,「只是我現在不太喝甜的了。」

懷歲歲的時候，我的口味變了很多。

以前愛吃的東西，現在未必還喜歡。

程硯看著那杯奶茶，安靜片刻，笑道:「沒關係，我慢慢記。」

我也笑了笑。

我們都在努力。

週五下班後，他提前訂了餐廳。

那是南城最高的一家旋轉餐廳，從窗邊能看見整片海灣。

程硯拿出一個檔案袋，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幾張國外大學的資料，還有一份工作邀請。

「我在那邊的專案明年開始。」他說,「你離婚以後，可以和我一起過去。設計學院有一年的進修課程，我已經幫你問過了。」

我翻動紙頁的手停下來。

「什麼時候準備的?」

「回來以前。」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一點期待:「我一直記得，你大學時想出國進修。我們可以把以前沒做成的事補回來。」

這確實是我曾經想要的生活。

離開北城，去陌生的城市讀書，與喜歡的人住在一起。

可那是二十二歲的沈初寧想要的。

現在的我有一個七個月大的女兒。

「歲歲呢?」

程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她還小，顧家不會讓你帶走。」

「顧敘說過，會尊重我的選擇。」

「那也是以後的事。」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溫和,「我們先去一年。

等你讀完書，再考慮孩子的問題。」

我慢慢抽回手。

「你替我聯絡學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帶著她?」

程硯沉默了。

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

服務生送上餐點，桌上的燭火輕輕晃動。

他過了一會兒才解釋:「初寧，我不是不接受歲歲，只是她現在留在顧家，對她更好。顧敘能給她穩定的生活，我們沒有必要一開始就把所有事弄得那麼複雜。」

我看著窗外。

海灣燈火明亮，車輛沿著道路緩慢流動。

我突然想起剛結婚時，顧敘也問過我，以後還想不想出國讀書。

那時父親剛做完手術，公司仍不穩定，我沒有心情考慮這些，只隨口說以後再說。

後來我懷孕，他便再也沒有提過。

「我不會馬上決定。」我合上檔案袋。

程硯的手仍放在桌面上，沒有收回去。

「你是不是捨不得顧敘?」

我抬起眼:「這和他沒有關係。」

「可你來到南城以後，每天都在看他發來的影片。」

「影片裡是我的女兒。」

程硯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低聲道:「我知道。」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回家以後，他沒有再提國外的事。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手機裡多了一通影片邀請。

接通後，歲歲的臉幾乎貼滿了整個螢幕。

她被顧敘抱在懷裡，伸手拍著手機，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我忍不住笑起來:「歲歲，看媽媽。」

她聽見我的聲音，動作停住。

下一秒，嘴角往下一撇，忽然大哭起來。

我心裡一下亂了。

「怎麼哭了?是不是不舒服?」

顧敘把手機放穩，抱著她輕輕搖晃:「她只是認出你了。」

他穿著居家服，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鏡頭晃過嬰兒房時，我看見窗邊多了一張摺疊床。

「你睡在那裡?」

顧敘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她最近晚上容易醒。」

「阿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