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三十二章 何其荒謬
何其荒謬。
倘若城牆之下那人真是我未過門的夫人,即便她因渝州而死,她難道就不無辜,不可憐嗎?
因這話,我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幾眼。
宋家的嫡女,宋聲晚。
但她並未注意到我,帶著她的丫鬟起身離開,卻不知自己落下了東西。
沒過多久,她的丫鬟回來取落下的錢袋。婢女眼尖,轉頭間一眼便瞧見了我,磕磕巴巴地指著我開口:「謝、謝……」
我無意再生事端,便故作不知情的模樣,抬眼只道:「何事?」
那丫鬟聞言閉上嘴,搖著頭匆匆離開。
我順著酒樓窗外看去,丫鬟在酒樓大門前同她嘀咕一陣,她旋即抬頭看了上來。
躲避不及,我遙遙對上她的視線。
可她卻先我一步收回目光,迅速低下頭,以手掩面,拉著自己的丫鬟逃似的離開。
就好像我是什麼凶神惡煞一般。
第二次見她,是在林府一處宅院之中。
西燕攻打渝州一事始終留有存疑。西燕對渝州佈防瞭如指掌,渝州內顯然有西燕的內應。
追查之下,種種跡象均指向林鴻軒。
那晚夜訪林府,我卻被林鴻軒在書房內佈下的暗器所傷。
府中人發現了我的蹤跡,追著我尋來,我便只好躲進林府中一處荒院。
院落內寂靜無聲,我就近躲在一間屋子之中。
可剛推開窗我便後悔了。
裡頭有人。
但身後的追兵並不給我喘息的機會,我只能收斂氣息,潛入屋內。
我並沒有給她呼救的機會。可是當我在黑暗之中看清她的臉時,還是忍不住輕眯起雙眼。
宋聲晚?
是了,幾月前林府似是辦了喜宴,或許便是為了她和林鴻軒的婚事。
那時我身在延京,對渝州之事不太瞭解。
她掙扎不斷。下一刻,腹部的傷口被利器刺入,我只覺得腦中空白一瞬。
旋即便想伸手解決身下的麻煩。
窗外的火光短暫照亮屋內,她看清我時像是有幾分驚詫,只是淚眼矇矓,雙眼溼漉漉的一片。
眼角的淚珠滾落下來,緊接著隨著光亮散去,融入黑暗。
我猝然閉眼,再睜眼時已經放棄了滅口的打算。
敢於說出那般話的女子,就算要死,也絕不能死於此。
我漸漸卸下力度,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沒有叫喊暴露出我的行蹤,反而配合我驅走追兵。
屋內一時寂靜下來,她在夜裡看不清我,輕聲開口問道:「你還在嗎?」
傷口因她方才那一刺而更加疼痛,我悄聲移至木桌前,點燃了未燃盡的蠟燭。
燭火亮起,看著屋內狼藉一片,我下意識開口:「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話落,我卻倏然意識到自己的逾矩,便輕抿起唇不再言語。
可我忍不住在心中反問,林府的夫人,在林家便是這般待遇?
她亦沒有回答我,渾身因害怕而微微顫抖。她的手上滿是鮮血,有我的,亦有她的。
看著一地破碎的瓷片,以及她手中不斷滴落的血液,我隱約明白些什麼。
她不可能知道我會進到這間屋子,自然也不可能提前準備好鋒利的瓷片藏於袖中。
她要防的人會是誰?
她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此刻的狼狽,但手中的瓷片卻愈抓愈緊。
我撇開眼,沉默著將蠟燭吹熄。
我在黑暗中靠近,將她抓著瓷片的手輕輕掰開。
溼黏沾了一手,她微微瑟縮一下,沒有反抗。
我把瓷片扔開,將一把匕首塞進她手心,隨後趁著夜色離開了林府。
僅僅一方瓷片,單憑她的力氣,只會激怒她想防的那人。
我救不了她,只能留給她一把鋒利的匕首。
雖受了重傷,可我拿到了林鴻軒同西燕來往的書信。
而後幾日,我自然也打聽到那晚之事。林鴻軒忙於打探我的訊息,不再前往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