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十七章 我垂頭一看
我垂頭一看,手心早已被鋒利的瓷器碎片劃得血肉模糊。
入眼皆是一片血紅。
我卻陡然清醒,從冰涼的地面上爬了起來,撲到門邊,抖著手將房門用門栓鎖好。
休憩的臥房自然尋不到鋒利的刀具,我只能撿起地上的碎片貼身藏好。
躺在床上,腦中卻滿是林鴻軒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我沒敢閉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我昏昏沉沉有了睡意,窗戶的一聲輕微異響把我驚醒。
我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瓷片,猝然睜眼。
視線一片黑暗,那人的動作很輕,輕到我根本聽不見他的腳步聲。
可是他的動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許多,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用手捂住我的嘴,將我摁倒在床上。
我止不住地掙扎,本要大喊的聲音被他盡數掩蓋,而抵在我和他之間的那隻手卻漸漸濡溼。
瓷片或許是劃傷了他,他下意識悶哼一聲,緊接著低聲開口:「閉嘴。」
不是林鴻軒。
我遲疑了一瞬,可是遲來的憤怒卻盡數將我吞沒。
難道是林鴻軒故意找了其他人來折辱我?
我繼續掙扎起來,可是遠處卻傳來一陣喧鬧,有人拿著火把穿過庭院,光亮透過窗子短暫地照亮了屋子。
雖然昏暗至極,可我卻憑藉著這暗淡的光看清了眼前人是誰。
……謝祉。
我認得他的。自西燕發動戰亂後,渝州便是倚靠謝祉抵禦西燕人一次次迅猛的攻擊。
後來西燕人不知怎麼抓到了與謝祉定下婚約的蔣悠柔,將她當作人質,要挾謝祉開啟城門。
那時謝祉沒有絲毫猶豫,拿起弓箭對準自己未過門的夫人,一箭斃命。
就連神色也未變分毫。
當時我便覺得蔣家小姐可憐,竟攤上一位薄情冷性的夫君。
這般冷血的人,若是忤逆他的話,怕是真的會死吧?
漸漸地,我掙扎的幅度小了下來。謝祉的動作並沒有因此放鬆,我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他沉默片刻,雖然鬆了手,卻似乎並未完全相信我。
但我知道,只要我喊出聲,他就會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我的喉嚨給掐斷。
巡查的侍衛敲響了屋門:「夫人,您還好嗎?」
林鴻軒命人將我院中的人都調走,這些侍衛自然也十分清楚,平平淡淡地說無事反倒容易引人生疑。
於是我冷笑一聲,抄起另一側的瓷器,哐噹一聲砸了過去。
「滾。」
那些侍衛果然不疑有他,沒一會兒便離開了院子。
侍衛走後,謝祉並未開口說話。屋內因那些人的離開再次暗了下來,聽不見聲音,我也不知他究竟走了沒有。
又過了片刻,我對著眼前的黑暗,輕聲開口道:「你還在嗎?」
無人回答。
正當我心下一鬆,打算下床檢視時,桌前的蠟燭卻被人點燃。屋內亮堂起來,映照出謝祉利落分明的臉龐。
我頓時僵住,不敢動彈。
可他的臉色算不上好,唇色蒼白。我也注意到他渾身是血,腹部的傷口似乎還在不斷湧出新的血液。
這絕非我那一方瓷片可以造成的傷勢。
而我也恍然明白,方才手心的濡溼,是血。
9
雖然方才我對侍衛搜查的目的已經隱隱有了猜測,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我微微瑟縮。
謝祉斂下眼,神色平靜自然。若不是他撐在木桌上的手在隱隱顫抖,在他的偽裝下,我壓根不會認為他受了重傷。
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探究的目光總讓我隱隱覺得他想殺人滅口。
畢竟這種事情,謝祉又不是做不出來。
我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瓷片,正打算開口緩和一下氣氛,可是他卻搶先一步,語氣中像是帶了些難言的意味:「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我怔愣一瞬,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林鴻軒將院子裡的人全都帶走,院內一片冷清,寂寥得就像是廢棄的宅院。
或許謝祉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這方院落進行躲藏,只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闖入了一間有人的臥房。
但我不知該如何應答,便只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