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四章 見我神色不對勁
見我神色不對勁,小秋自然不敢再問,拿著荷包便跑去打聽了。
延京多是官宦人家,除吃穿外,那些夫人們最大的花銷通常便是在脂粉首飾上。
只要找到會做好胭脂的人,我便有法子讓宋家的胭脂名聲傳到延京去。
直到傍晚,小秋這才趕回府。
關了房門,我拉著小秋的手,期盼地瞅著她。
相較於我的急切,小秋的狀態倒顯得猶豫得多。半晌,她遲疑地湊到我耳邊,同我說她的確找到了一個會做胭脂的娘子。
只不過那人是在如夢閣。
如夢閣,在渝州與雲良閣齊名的花樓。
但我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個如夢閣便就此退縮,於是翌日晚上,我便喬裝打扮成男子,混進如夢閣。
但我還是被一眼識破了女子的身份。
所幸過程還算順利。那位會做胭脂的舒娘子是如夢閣中的清倌,如夢閣中的老鴇原先並不願讓舒娘子贖身,奈何最後還是敗於我的重金之下。
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把銀票白白交了出去,心疼的同時不禁心想,一擲千金的感覺一點也不快樂。
舒娘子今夜留在如夢閣中收拾包袱,明日一早便來宋府尋我。
我與老鴇議事的屋子相對偏僻安靜,正當我拿著舒娘子的賣身契準備離開,卻聽見隔壁屋子裡傳來模糊不清的交談聲。
我隱約聽見了「城防圖」「時機」等詞彙。
我心神一凜,莫名覺得屋內交談的事與一年後渝州的戰亂脫不了干係,便放輕腳步走到屋門一側偷聽。
說話的男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依舊掩蓋不住說話的腔調及口音。
是一個西燕人。
「大人的計劃不變,你須得儘快繪製出渝州的城防圖。」
我的手指輕輕一顫,咬住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回答的人約莫是西燕人派進渝州的內應,說話腔調與渝州人並無不同:「渝州軍事構造複雜,我還需要時間。」
西燕人有些不耐:「還需要多長時間?」
那人沉默片刻,低聲回答:「至多半年。」
至多半年,西燕人便有可能拿到渝州的城防圖。
依照二人簡短的對話來看,西燕人獲取城防圖的方式不像是盜取,反倒像是自己繪製。
難道說,西燕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渝州安插內應了嗎?
前世西燕攻打渝州的前期,攻勢的確又狠又準。今日看來,很可能是西燕人拿到了渝州的城防圖。
在無援兵的情況下苦守三月已是極為困難,可謝祉不僅守過了三月,更是守了一年,還將西燕的敵軍徹底擊退。
此人雖冷血至極,確為將才。
我凝神繼續聽下去,可是身後卻傳來老鴇的叫喊聲:「姑娘,你怎麼還在這兒?」
屋內的人聽見動靜紛紛噓聲,但我的直覺卻告訴我,倘若再不逃跑,只怕是未能等到西燕攻打渝州,自己的小命就得先交代在這。
若不是老鴇忽然出現,說不定我還能聽見更多東西。
我握緊雙拳,顧不上其他,提起一口氣向樓下奔去。
但我卻慶幸今晚沒把小秋帶來,若是兩個人,恐怕更難逃走。
我甚至不敢回頭看屋內的人是否追了出來,一個勁兒地往前跑,直到自己撞上了人,這才捂著腦袋後退幾步。
我一抬眼,更是訝異。
謝祉怎麼來了如夢閣?
但他視線一閃,似乎意識到什麼,一把將我拉進隔間內。
那個西燕人還在沿著一路的房間搜查,眼見就要來到我們所在的隔間。
隔間內就只有簡單的兩扇屏風和一張床,根本無處藏人。
我咬咬牙,拽著謝祉來到屏風一側。
榻上翻雲覆雨的人並未注意到屋內進了人,我和謝祉就站在床帷和屏風中央,一旦西燕人推開門往裡探看,我和謝祉都將暴露。
謝祉背對著床,而我同謝祉相對而站,自然免不了看見一些令人赧然的場面。
我躲閃著低下頭,熱氣卻不自覺地從脖間翻湧上來,如若此刻有面鏡子,鏡子中的我一定滿臉通紅得能滴出血來。
床上的女子叫喚得又軟又媚,謝祉也注意到我發紅的耳廓,微微垂下眼睫,隨後伸手向我探了過來。
我被他嚇了一跳,險些喊出聲來。
乾燥的手指覆在我的眼睫上,遮擋住了所有的視線。許是練武的緣故,謝祉的手指微微帶了些薄繭,被覆蓋住的眼尾也隱隱有些癢。
我與謝祉的距離也因此變得近了些,我甚至能夠感受到身前人鮮活平穩的氣息。
我慌亂地閉上眼。
那西燕人悄悄推開屋門,屏風後的動靜成功攪亂了他的視線,不出幾秒,我又聽見門被悄悄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