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二十四章 而我先前在萬書吏身上聞見的異香
而我先前在萬書吏身上聞見的異香,和上一世我被溺死之時聞見的氣味一模一樣。
恐怕那時推門催促林鴻軒快走的那人,也是萬書吏。
雖不知這異香究竟是因何而來,但毋庸置疑的是,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林鴻軒都早已與西燕人勾結在一起。
至於最後的結果是劫我而非殺我,恐怕是因為這一世同謝祉有婚約的人變成了我。
西燕人想要像上一世那般利用婚約來要挾謝祉,所以林鴻軒才不得不留我一命。
西燕人的突襲雖然讓渝州上下措手不及,但因謝祉早有察覺西燕人在渝州有了內應,已有提防之意。
在我在馬車暗格被人發現前,西燕人已經在渝州的反擊下暫退攻勢,在渝州城外十公里處駐紮陣地。
雖然不知他們的計劃為何提前,但目前的局勢看來,渝州應不會與上一世陷入相同的境地。
謝祉將我送回宋府後,沒能休息片刻,便趕回去同其他官員商量對策。
過了一日,林府傳來訊息,說是林鴻軒在萬書吏住所處發現了西燕人的佈局圖,以及來往的書信。
其中就有西燕人接下來的戰略及士兵佈局。
按理說這些東西本不可盡信。一是無法確定真假,二是萬書吏已死,西燕人恐怕也得到了訊息。
即便這些是真的,西燕人也會連夜做出調整。
可是林知州卻信極了林鴻軒,不僅在當夜便派出一支隊伍試探,在那支隊伍安好歸來後,林知州還打算讓謝祉根據那些書信前去偷襲。
在我眼中看來這簡直荒唐至極。
說不定這就是西燕人的一齣引君入甕之計!
但謝祉竟然真的應下了,並且連夜召集了一支小隊,打算即刻出發。
當我氣喘吁吁趕到時,謝祉一身夜行衣,見到我時輕蹙起眉。
「你怎麼來了?」
語氣盡是冷淡疏離,似乎又回到了我退婚時的冷漠。
我怔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他的忽然疏離而感到無措,而是隻需一眼,我便明白他的用意。
西燕人此次攻打渝州又狠又急,誰都不能保證謝祉能夠平安回來。
而我與謝祉雖有婚約,可如今也已退婚。
他是想要把我推開。
他知曉林鴻軒心思,知曉此次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一旦他出事,我依舊可以毫無顧忌地同他人談婚論嫁,我依舊可以和我的如意郎君走過接下來的人生。
我不會因他受到牽連,我的家人也不會。
就在幾月前,他的態度以及這樣的結果,明明是我日日夜夜所期盼的。
可在此時此刻,我只覺得心口被一塊沉甸甸的大石所壓迫,我的鼻尖很酸,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誤抓他衣袍時的冷漠是真,怕我因落水著涼卻又口是心非亦是真。
退婚是真,救我是真,喝酒是真。
……而我內心的悸動,也是真。
我本無意再摻和進世間的男女情愛,只想同爹孃安安穩穩度過這一輩子。
可我還欠謝祉一輪明月,欠他一壺酒。
我眼眶倏地紅了,我迅速眨了眨雙眼,似乎這樣就能將眼底的溼意除去。
我同他說:「聽我娘說,我爹在我出生那日,在後院埋下了幾罈女兒紅。
「我想讓你,替我嚐嚐這酒的味道如何。」
渝州人家嫁女之時,都會取出數年前埋下的女兒紅。
上一世,這幾罈女兒紅作為我的陪嫁帶去了林府,可惜那時它並沒有機會被我的夫君開壇品嚐。
我想,倘若是這罈女兒紅,應該能抵得上我欠謝祉的那壺酒吧?
謝祉的眼睫輕顫起來,他的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良久,他釋然般喟嘆一聲,像是做出一個極為重要的許諾。
他答道:「好。」
12
整整一夜,我都沒有閤眼。
謝祉此行的任務是探勘敵軍內部情況,並燒光他們的糧草及棉衣。
如今是冬日,西燕人舉兵攻打渝州已是冒險之行,倘若他們失去必備的糧草及棉衣,於渝州而言定是一個好訊息。
可是口中說起自然容易,一旦被人發現,謝祉一行人很有可能被重重包圍,一舉殲滅。
直到天矇矇亮,渝州城內得到訊息,說是不僅燒了糧草,一支西燕人的軍隊還被引入了陷阱。
前方傳回訊息計程車兵滔滔不絕地講述謝祉是如何聲東擊西,假意攻打實則偷襲,又將西燕人引至結冰的湖面上得以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