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十八章 過了片刻

過了片刻,他垂眼將蠟燭吹滅,在黑暗之中向我靠近。

他掰開我的手,將那方瓷片丟到地上,又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是一把刀。

隨後,他鬆開手,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我卻在原地站了許久。

或許他已經明白了我此刻的情形,但是他沒有殺我,反倒幫我。

他和我先前在城牆上看見的謝祉,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般冰冷無情之人,也會心軟嗎?

之後,我將匕首藏在枕下,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剩餘的夜晚。

翌日一大早,小秋被放了回來。只是院內原先的奴僕全被盡數替換,留在我身邊的宋家人竟所剩無幾。

不僅如此,我再也出不了自己的院落,一旦靠近大門,侍衛便會攔在門前,厲聲警告。

我被變相軟禁了。

所幸之後的三天內,林鴻軒並未再來找我。

倘若不是這些看守的侍衛,我還以為他已經徹底將我遺忘。

謝祉給的那把刀十分鋒利。雖然林鴻軒並未前來找我,但我也不敢放鬆警惕,用布條將刀捆在腿上,就連夜裡也睡得不安穩。

約莫又過了五日,那天夜裡院中傳來一陣喧鬧,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又徹底安靜下來。

我從床榻上爬起來,點燃了桌前的蠟燭。我悄悄推開門,院內果真已經沒有了人。

院中那些看守我的人,走了。

未等我鬆下一口氣,屋中似乎又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我回頭看去,險些叫喊出聲。

桌前端坐著一人。謝祉平靜地對上我的目光,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

我一把合上門,下意識掩蓋謝祉出現在我屋中的事實。可我只覺得驚嚇,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這人前些日子渾身是血地闖進我的屋子,如今又悄無聲息地坐在我面前。

他是後悔那日沒有殺我,故意引開人想要了結我的性命嗎?

我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起,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可謝祉將飲盡的茶杯放回桌上,微微側身,向我露出另一側帶血的胳膊。

他垂下眼,竟罕見地流露出脆弱。

「幫我。」

幫什麼?幫他隱藏行蹤,還是幫他……處理傷口?

可是他沒再繼續說話,我身後也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聲音有些遲疑:「姑娘,您有事嗎?」

是小秋。

許是她見我房中的燭火亮著,便前來詢問。

我隔著門同小秋說道;「無事,有些睡不著。」

小秋鬆了一口氣,似乎便要離開。

可我看著謝祉,竟再次開口喊住了小秋。

「等等,你……替我尋些傷藥來。」

小秋頓時緊張起來:「姑娘您受傷了?」

我啞了一瞬,旋即開口解釋:「我在窗前撿到只受傷的雀兒。你尋傷藥時切記小心謹慎,莫要讓人發現了行蹤。」

雖不知謝祉三番五次前來林府有何目的,但倘若讓他人知道謝祉在我這裡,恐怕我也逃不了干係。

因為這些日子的軟禁,小秋並未對我的囑咐起疑。

待她走後,謝祉再次拿起茶杯,只不過這一次他只是將茶杯置於手中把玩,目光落在瓷白的茶杯上,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不多時,小秋再次敲門,我半掩著門偷偷摸摸地接過傷藥,背上卻感受到謝祉的視線。

我僵著身體關上了門。回過頭一看,便見謝祉果然在看我。

猶豫片刻,我還是走到桌前,將傷藥放在他面前。

他只是看了一眼,卻並沒有接過。屋內依舊沉寂,我也不知自己是否誤解了他的意思,便站在原地同他對視。

半晌,他別過眼,唇角輕掀:「林鴻軒近日不會再來了,夜裡可以安心歇息。」

我卻是一怔,先前應付小秋時隨意找的藉口,謝祉竟當了真。

不過近幾日的確夜裡難眠,我斂下眼沒有說話,卻接過了謝祉抬手遞來的傷藥。

直到謝祉衣衫半解,我站在他身後替他上藥時,我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多麼逾矩的行為。

縱使他幫了我,但我同他的關係也並未好到這般地步。

但我已經拿了傷藥,便也不可能撂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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