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二十三章 但我並沒有因此鬆懈下來
但我並沒有因此鬆懈下來,我被人鎖在了馬車車廂狹小的暗格裡。
雖不知為何我現在無事,但我極有可能還在林鴻軒手中。
車軲轆一個勁兒地往前駛去,我只能聽見車輪的晃動聲,以及馬車壓過石子時發出的低鳴。
忽然,馬車停下。隱隱的交談聲飄了過來。
「同知大人,下官奉知州大人的命令,前往延京遞信。」
是萬書吏的聲音,那林鴻軒呢?他也在馬車上嗎?
可我顧不得那麼多,只能小聲嗚咽著撞擊暗格四壁。只是外面實在是太吵了,我發出的聲響根本無濟於事。
林鴻軒留我性命的原因我自是猜到了幾分。西燕人舉兵攻打渝州,若我在他們手中,不管是謝祉還是林修齊,都會受此要挾。
於西燕人而言,只會事半功倍。
車輪再次轉了起來,可我卻毫無辦法。
下一刻,謝祉喊住了萬書吏:「等等。
「既是急信,為何坐馬車前去?林知州又怎會派你一個書吏前往?」
萬書吏急忙開口,約莫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方紙:「我有知州大人的手書,我……」
「押下。」謝祉根本未聽他開口辯駁,命令身旁計程車兵將萬書吏押起來。
我看不見此時馬車外的情景,只隱約感覺到似乎是有人上了馬車搜查,而我再次恢復希冀,用肩膀撞擊四壁。
那人腳步一頓,像是在隱隱摸索。
下一刻,暗格被人從外開啟,突如其來的光亮使我下意識閉上眼。
我努力睜開眼,只見謝祉站在我面前。
他面上是遮蓋不住的怒火。謝祉的手有些顫抖,他取下粗布,想要解開束縛我的繩索。可或許是過於關心與急切,繩索卻越解越亂。
看見他,我的淚便徑直砸了下來。
可我也不知怎的,落淚的同時竟有心思同他打趣。我抽噎著開口,同他說:「繩子不是這麼解的。」
他臉上的怒火漸漸被剋制住,像是重新恢復冷靜,很快將繩子解了下來。
緊接著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我身上。
像是有些遲疑,他俯身輕擁住我,緊握的拳依舊在顫抖,卻是語無倫次:「是我不好。」
是了,在謝祉眼中看來,便是我一人去尋舒娘子卻被萬書吏劫持。
我不想哭的,但我的淚流得更兇了。
「西燕人的內應是林鴻軒,我在酒樓碰見他和萬書吏,然後……」
我的話卻倏然止住了,因為我透過被風輕揚的車簾,看見了站在城門不遠處的林鴻軒。
林鴻軒冷冷地看著我,見我注意到他,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林鴻軒並不在馬車上,在酒樓撞破他同萬書吏密談也只有我一人知曉。
我沒有證據。
我倏然憶起上一世林鴻軒借謝祉之名找到我時留下的話。
「我當他先前是怎麼躲過重重機關在書房裡找到了證據,原來是躲在你院裡了。」
證據就在林鴻軒書房之中。
可未等我開口,我便聽見謝祉的聲音傳來。
像是安撫,又像是蘊含著支撐我的力量。
「宋聲晚。」
我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襬,攥到指尖發白,可是謝祉卻兀自伸手過來,將我緊攥的手一點一點鬆開。
直到這時,我才發覺自己一直都在微不可察地發抖。
他輕輕釦住我的手:「別怕,我信你。」
萬書吏被押至牢獄之中。不是因為劫持我,也不是因為偽造了林知州的手書。
那日舒娘子派人偷偷跟著我,護我回府。可那人見我進了酒樓後遲遲未出來,舒娘子便將此事告知謝祉。
林鴻軒察覺到自己的行蹤可能被暴露,為了自保,便向林知州告發萬書吏的內應身份。
但他卻絕口不提自己同萬書吏的關係,只說自己見萬書吏鬼鬼祟祟,無意間在酒樓發現萬書吏劫持了我。
林知州不疑有他,連夜派人審問萬書吏。可在派去的人抵達牢獄時,卻發現萬書吏已經服毒自盡了。
謝祉將我送回宋府後,沒能休息片刻,便趕回去同其他官員商量對策。
我在府中歇了一日,原先心中的那些疑惑也全都得到解答。
我在桂花宴的無故落水,恐怕便是林鴻軒派人所為。
若不是謝祉當日救我,我不是死在冰冷的湖中,便是因清譽受損不得不與林鴻軒成親。
畢竟當日下水的人之中,也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