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二十九章 至於西燕
至於西燕,尤津被帶入宮中後不知同聖上說了些什麼,最後竟答應撤軍,並且承諾每年向南淵進貢。
我雖在延京,卻接觸不到宮內之事,故而這些也都只是道聽途說。
長寧公主知曉我還未離開後,倒是很熱情地邀我外出過幾次。
有一次遊湖,我還碰見了林鴻軒和一人從另一隻船上下來。看著林鴻軒伏小做低的模樣,我約莫也猜出他身旁那位應是朝中重臣。
長寧公主見怪不怪,笑著同那人打招呼:「程大人。」
程大人亦笑著回禮,臉上的褶皺泛起,看著和善又可親。
可我卻莫名聯想起先前聽見的「南程鼠」。
這位程大人便是戶部尚書。這些年他恐怕已經在戶部嚐遍了甜頭,身形肥碩,稍一動作,身上的贅肉便隱隱抖動。
看著他笑呵呵的模樣,我卻覺得此人不應是什麼「南程鼠」,倒像只笑面虎。
至於「北周狼」,我是在宮中見到的。
約莫過了兩月,便是長寧公主的生辰。
長寧公主是聖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卻遲遲未定下親事。
民間有傳言說,此次生辰宴聖上之所以請來一眾官員及其家眷,就是為了給長寧公主挑選駙馬。
可我看著長寧公主揚唇輕笑的模樣,便隱隱猜到今日之事並非那樣簡單。
在延京的這幾月,長寧公主並未刻意在我面前遮掩,我便也稍稍瞭解了她的脾性。
她最是討厭京中那群苦苦糾纏的「青年才俊」,能讓她在這種情況下還心情大好,只怕是因為別的事情。
我跟著長寧公主進宮。本應只是氛圍輕鬆的生辰宴,可我在進殿前卻看見殿外計程車兵悄悄向暗處打了個手勢。
我心下一沉,剛想提醒長寧公主,可她卻神色如常,藉著掩帕的動作淡淡開口:「不要出聲。」
我順從地垂下眼。
外頭那些人恐怕並不是長寧公主的人,這便是怕打草驚蛇了。
京中的貴女夫人們早已在殿內落座,長寧公主將我帶至她們面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託舒娘子的香料,我很快便融入她們。
也有些家世一般的官家小姐想要藉此機會得到長寧公主的青睞,但長寧公主身邊總共就那麼些位置。
那姑娘一著急,無意之中撞上了一旁服侍的宮人,茶水灑了一身。
她臉上紅了又青,宮人連忙跪下求饒。
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那宮人,可席間的一個姑娘卻兀自出聲,像是帶著些不確定:「乳孃?」
宮人回過頭看著那姑娘愣神幾秒,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她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長寧公主跟前,死死揪住她的衣襬:「公主,公主您救救我。」
而我也正好看清她的臉。
這宮人正是那日從周府裡被趕出來的婦人。
周夫人站在長寧公主不遠處,她皺著眉頭微微偏頭看了看身後,一旁的丫鬟上前便想拉開那宮人。
長寧公主抬手製止了丫鬟的動作,俯下身看著那涕泗橫流的婦人,像是忽然來了興致:「你且說說,你要本宮如何救你?」
那婦人咬著牙,惡狠狠地看向周夫人:「周家。我無意知曉周家通敵叛國,所以他們要殺人滅口。」
周夫人壓抑著怒氣開口辯解:「這奴僕乃是我府中三小姐周漾的乳母。前些日子因手腳不乾淨被趕出府,沒想到如今竟懷恨在心,做出這等汙衊之事!」
長寧公主但笑不語,正殿上卻傳來聖上不緊不慢的聲音。
「是何人膽敢這般汙衊周相?周愛卿放心,朕定還你清白。」
這樣大的動靜自然足夠引人注目。
只是光有這婦人的片面之詞卻不夠,更何況她只說自己是聽見周相和他人密談,卻沒有其他的證據來證明。
周相冷笑一聲,不以為意。
只是席中卻有人站起身,微微一拱手,道:「陛下,此事或許並非空穴來風,微臣有本要奏。」
皇帝有些不悅:「今晚是長寧的生辰,其他事情明日再議。」
可在我眼中看來,這上前的臣子和皇帝分明就是在唱一齣戲。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將這臺戲唱了下去。
長寧公主恰到好處地開口:「父皇,周相蒙冤可並非小事。」
於是皇帝便不再阻攔,任由那臣子呈上所謂的「證據」。
只是周相似乎並不關心自己是否真的被汙衊。他頻頻望向大殿外,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皇帝看完那些被作為證據的書信,先是沉默,再是將信狠狠扔到周相身前,怒不可遏:「你自己看!」
「怎會……」周相原先還漫不經心,可是看到書信上的字跡,猝然抬頭:「這定是汙衊!」
周相黨紛紛替他說情,但下一刻,尤津卻出現在正殿。
在求和之後,尤津現在本應在回西燕的途中,可是他卻出現在正殿上,手中還捧著一個木製的匣子。
匣子中盛放的是林鴻軒通敵的書信,以及林鴻軒同周相、程尚書的來往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