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上輩子,我親眼看見謝祉在城牆上用一支箭了結了他未過門夫人的性命。
箭矢正中眉心,而那未出閣的蔣家小姐血濺當場。
而打了勝仗的謝祉在回京後,非但沒有受到責怪,反而受到了百姓們的誇讚。
說他護國殺妻,卻願終身不再娶,寧捨棄未婚妻的性命,也一心衛國。
何其大義。
可我卻記得那時,謝祉將箭矢射出時眼底的冷漠與斷然。
重活一世,謝祉未過門的夫人卻從蔣家小姐變成了我。
我不願意:我還想活。
1
即使知道眼前這位落魄的少年將來會權傾天下,我也要向他退婚。
性命當前,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麼。
孃親扯住我的袖子,將我扯到一邊。
我爹連忙向謝家人道歉:「謝兄,小女說的都是玩笑話,小孩子的話做不得真。」
可我卻高聲大喊:「我沒開玩笑。我要同謝祉退婚。」
誠然,如今謝祉在渝州一窮二白,僅依靠曾經顯貴的外祖救濟,在軍中謀得一官半職。
一年後,渝州因戰大亂,我知道他會在那時得到聖上重用,甚至封侯加爵,成為朝中第一重臣,可我就是要與謝祉退婚。
因為謝祉這榮華富貴,根本就是靠他前世未過門的夫人——蔣家小姐的性命換來的。
而我再醒來,不僅重活一世,更是與謝祉有了婚約。
如此一來,那赴死之人豈不是將由蔣家小姐變成我?
孃親捂住我的嘴,將我扯到屏風後。他們大抵也想不到,為何這好端端的婚事,我卻執意要退婚。
謝祉的父親正欲開口,謝祉卻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如此,便退了吧。」
沒等我鬆下一口氣,就看見謝祉站起身,朝我所在的屏風深深望了一眼。
儘管只有一眼,卻看得我頭皮發麻。
他一字一頓:「婚姻之事,切莫強求。」
謝祉走後,我爹又將我臭罵了近三個時辰。
謝祉如今雖是一無所有,但他有個曾經顯貴的外祖。
我爹便是因為謝祉那外祖,為我謀得了這樁婚事。
謝祉日後如何我爹不好下定論,但他卻知有謝祉外祖家做庇護,也能護得我一世周全。
宋家雖然並未入仕,可十年前卻在渝州聲名鵲起。
原因無他,我爹宋沽成了渝州的首富,還四處散財救濟,在渝州百姓間頗受讚譽。
可前來求親的卻是些歪瓜裂棗,左不過是覬覦我爹的財產,想要做上門女婿。
上一世,我應是與渝州知州之子林鴻軒定下婚約。可誰知重活一世,甫一睜眼便聽見婢女小秋同我說,我爹正在商議我和謝祉的婚事。
於是便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雖不知自己為何回到了這個時間,我又為何會與謝祉扯上關係,但我卻知為了自己的小命,一定要與謝祉保持距離。
畢竟,他會在兩年後的渝州城牆上,毫不猶豫地用箭射殺他那作為人質的未婚妻。
2
拿回婚書後,我自是鬆了一口氣。
我爹仍在喋喋不休,我當然沒放在心上。
待他說累了,我這才拉著他坐下,萬分誠懇地握著他的手說:「爹爹,咱們日後還是離謝祉遠些吧。」
不求加官進爵,安安穩穩度過一世便好。
可我爹聽我提起謝祉的名字卻氣得抖落了茶杯,眼看又要絮叨起來。
於是我便臉不紅氣不喘地扯謊。
「小秋同我說,她昨日外出時見謝祉進了雲良閣。」
我眼眶一紅,說著便要落下淚來。
雲良閣,渝州中有名的花樓。
雖說只是商賈人家,可爹孃將我自幼捧在手心,自然不可能讓我受半點委屈。
我娘慌忙湊上前替我擦淚,我爹將信將疑,沉默片刻後問道:「當真?」
「晚晚一介閨中女子怎會無故知曉雲良閣。宋沽,你難道還想讓晚晚嫁過去受委屈不成?」我娘聞言震怒,伸手將我爹推到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