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山月_第十九章 若說原先還有些不自在
若說原先還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向謝祉的後背,可當他真正褪下上衣,我卻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藥瓶。
他的後背上滿是斑駁的傷痕,有新有舊,左肩上有一道狹長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血。
謝祉察覺到我的停頓,微微偏頭看向我。我沒再猶豫,拿起藥瓶便往下撒。
只聽見他輕輕「嘶」了一聲,倏然按住我的手,抬眼對上我的眼睛,不可置通道:「宋聲晚,你當真是女子嗎?」
我很快便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或許是他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近了些許,我竟大著膽子掙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地繼續往傷口上撒。
謝祉沒再捉住我的手,不過瞧他微蹙的眉頭,估摸著有些疼。
他的傷口並不是很深,我忽然想起他前幾日出現時渾身是血的模樣,猶豫片刻後問道:「你……前幾日的傷,如何了?」
他聞言眉間微揚,像是有幾分訝異,卻還是懶洋洋地抬起眼:「尚能忍受。」
那便是不太好了。
但我並未再多過問。謝祉處理完傷口後便離開了,雖然第二日那些侍衛又回到了院中,但林鴻軒也如謝祉所說並未再來我的院子。
後來的兩月內,謝祉偶爾深夜到訪。有時帶著傷,但大多數時間只是來院子裡喝上一盞茶。
直到距離林修齊回府的前一週,林鴻軒竟將我院中的人全部撤走,接著派人將我「請」到前廳,當著眾人的面宣佈,我「有孕」三月有餘了。
看著他滿是脅迫的目光,我沒有出言反駁。
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林修齊要回來了,他想要用我來斬斷林修齊同長寧公主之間的夫妻情誼。
儘管我曾經與林修齊險些定下婚約,但如今我已嫁,他亦娶,那些過往自然隨風消散了。
更何況,我同林鴻軒的婚約已經定下許多年,他又怎會不知。
可他依舊任由我在這湍急的漩渦中深陷,直到我真正陷入這可怖的困境中,他也並未阻攔。
抑或是告知我這荒謬可笑的一切。
但我也不願白白做林鴻軒手中的刃,在林家我並未有什麼留戀的人,林府之間的事,憑什麼要扯上我。
我想要同林鴻軒和離。
我要離開林府。
但光憑我說自然是無用的。林鴻軒輕而易舉便能將我軟禁在院子中,可我卻無法向爹孃傳出任何信件或是訊息。
但如今不同了,一旦我「有孕」,我娘定會前來探望。
可是我左等右等,直到林修齊帶著長寧公主回林府了,也未等到爹孃上門。
那日,林鴻軒並未讓我見到林修齊,而是刻意在他面前提及我有孕在身,孕吐得厲害,所以無法接見,讓他們千萬別因此心生芥蒂。
長寧公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其中的暗流湧動,還命人給我送來了新鮮的瓜果,讓我保重身體。
第二日午後,當我在林府內轉悠,想要藉此向爹孃傳出訊息時,我卻遇見了林修齊。
或許他已經在我身後跟了一段時間,當我發現他時,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容貌同記憶中並無分別,可是時過境遷,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我沒有怨也沒有恨,只是平靜地向他頷首:「大公子。」
可他卻驀然開口,欲言又止,最後全都化為一句:「對不起。」
我轉身離開。但當我真的同他擦肩而過時,內心的平波無瀾卻告訴我,原來想要放下一個人,也可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所幸那晚,謝祉又來到我的院子。
這一回他的身上又帶了傷,只是傷口並不算深。
自那次替他上藥後,謝祉便會自己備下傷藥來敲我的窗戶。我特意騰出一個匣子存放他帶來而未用完的傷藥。
兩個月斷斷續續的相處,我也發覺謝祉似乎並非我當初所想那般冷性薄情。雖不知他頻頻到訪林府究竟所為何事,但我卻知如果不是他,我在林鴻軒手中怕是難逃此劫。
於是我熟稔地替他上藥,同時開口同他商量:「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他輕輕「嗯」了一聲,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見我爹孃。」
他時常來我院中,自然知曉我一直都被林鴻軒派人監視。即便我爹孃上門,林鴻軒也能找到藉口讓他們無法見我。
我要的是可以不再受林鴻軒監視,安安靜靜、無懼暢言的那種「見」。
謝祉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抬眼:「讓我幫忙可是有代價的。」
我的手倏然頓住,咬著牙問:「什麼代價?」
不愧是謝祉,果然他依舊薄情冷性,以利為先。
他沉吟片刻,勾起唇角:「同我共飲一壺酒,如何?」
「一壺酒?」
我被他提出的條件怔愣住。只需一壺酒,謝祉的要求竟如此容易?
我當然應了下來。
但他卻又改口,輕皺了皺眉:「罷了。」
我卻以為他是要反悔,急忙之中拉住他的手:「我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