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及笄那日,登高樓,拋繡球。
高僧曾言,此日良緣天定,福澤一生。
全城的青年才俊都來了。
包括那個曾對我許諾必奪繡球的竹馬。
可當繡球精準落向他時,他卻面露嫌惡,隨手將它丟進了京城第一紈絝的懷裡。
他施捨般地說:「若你應下讓月柔為平妻,我或許可勉為其娶你。」
我看著他身邊楚楚可憐的白蓮花,笑了。
轉向那看戲的紈絝,朗聲問:「陸承,這繡球,你要不要?」
滿場死寂中,他醉眼朦朧,唇角一勾:
「要啊,美人恩重,怎敢推辭?」
後來,他為我撕下紈絝偽裝,權傾朝野。
而那個不要繡球的竹馬,跪在我府門外,求我回頭看一眼。
1
今日是我雲亦微的及笄禮,也是我的選婿之日。
高樓之下,萬頭攢動。
京中適齡的公子王孫,幾乎都到了。
風吹過我手中的赤紅繡球,流蘇搖曳,像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登樓前,祖母緊緊握著我的手,低聲安慰。
「微兒莫怕,高僧批命,不會有錯。今日,你定能覓得良緣,一生順遂。」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中那抹月白的身影。
靖安侯世子,林辭白。
京城第一公子,我的青梅竹馬。
三日前,他還曾在桃花樹下,執我之手,笑言:
「亦微的繡球,必為我林辭白所奪。此生,我定不負你。」
思及此,我臉上微熱,心中稍安。
吉時已到。
我捧著那決定命運的繡球,走到欄杆邊,閉上眼,心中默禱,隨即用力向外拋去!
紅色的弧線劃過天際,精準地飛向林辭白!
人群爆發出驚呼。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接住繡球,含笑望向我時,那溫潤如玉的模樣。
然而。
下一秒,他看清飛來之物,眉頭驟然蹙緊,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棄。
他沒有伸手。
反而像是怕被什麼髒東西沾到一般,運起內力,袖袍一揮。
用一股巧勁,將那承載我一生幸福的繡球,隨意地打向了一旁!
「噗通」一聲悶響。
繡球不偏不倚,砸進了一個正倚著牆角,拎著酒壺看熱鬧的錦衣公子懷裡。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僵在高樓之上,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接到繡球的人,是鎮國公世子,陸承。
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第一紈絝。
他似乎也愣住了,提著酒壺,低頭看著懷裡多出來的紅繡球。
俊美卻寫滿宿醉慵懶的臉上,滿是茫然。
就在這時,林辭白足尖一點,身姿瀟灑地飛掠至綵樓之下,仰頭看我。
所有人都望向他,以為要上演一齣才子奪魁的佳話。
可他卻說,「亦微,我知你心意。但我心中唯有月柔一人。她孤苦無依,我不能負她。」
他頓了頓,彷彿做出了巨大讓步,朗聲道:
「你若應允,讓她與你同為平妻,不分大小。今日之約,我林辭白,尚可履行。」
平妻?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竟要我,與他那個只會裝柔弱的表妹蘇月柔,平起平坐?
還將這,當作是對我的恩賜?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凍徹心扉。
我看到他眼中理所當然,彷彿篤定我一定會感恩戴德地答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我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我看向臺下那個抱著我的繡球,正一臉玩味的望著我們的陸承。
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從我心底升起。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間的哽咽,朝他問道:
「陸承,這繡球,你要不要?」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辭白更是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陸承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問他。
他醉眼朦朧地挑了挑眉,看看我,又掂量了一下懷裡的繡球。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痞笑。
他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
「要啊。
「美人所賜,怎能不要?」
2
他彷彿沒看見周遭異樣的目光。
慢條斯理地將酒壺裡最後一點殘酒倒進嘴裡,隨手把空壺往後一拋。
然後,將那繡球隨意往懷裡一按,搖搖晃晃地朝著綵樓這邊走來。
人群下意識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他停在林辭白麵前,相距不過三步。
一個醉意醺然,衣衫微亂。
一個面色鐵青,風度全失。
陸承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渾不吝:「林世子,謝了啊。」
他拍了拍懷裡的繡球,語氣輕佻得像在談論天氣。
「拱手讓美,大氣!這份情,我陸承記下了。」
林辭白的臉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握著摺扇的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陸承!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接亦微的繡球?不過是個......」
「是個紈絝?是個廢物?」
陸承懶洋洋地接話,毫不在意地替他補充,甚至還點了點頭。
「林世子說得對。可偏偏啊——」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林辭白僵硬的臉,最後落在我身上。
「這繡球,是雲小姐親口問我要不要的。我應了。你嘛......」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是你自己不要,還親手推過來的。
怎麼,現在又後悔了?可惜,晚了。」
「你胡言亂語!」林辭白氣得渾身發抖,風度盡失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