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_第20章 地上
地上,只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陸承的目光這才轉向內院護衛首領:
「傳話給靖安侯府。管好自家的瘋狗。若再有下次,驚擾了夫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意思不言而喻。
「廢的,就不止一隻手了。」
護衛首領心頭一凜,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
陸承不再多言,轉身,朝我走來。
廊下的燈火映照著他挺拔的身影,墨色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臉上戾氣已消,恢復了那副略帶疏離的模樣。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嚇到了?」他問,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許。
我搖了搖頭。
他為了我,毫不留情地廢了靖安侯世子一隻手,甚至不惜與整個靖安侯府徹底對立。
這份維護,狠戾,果決,不留餘地。
卻也讓人無比安心。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蒼蠅終於能消失了。」
他聞言,唇角微微上揚,極快,快得像是錯覺。
「嗯。」他應了一聲,抬手,似乎想碰碰我手臂的傷處。
指尖在空中頓了頓,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他轉身,墨色的身影融入迴廊的陰影中。
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院內,血跡已被迅速清理乾淨,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只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氣,證明剛剛發生了什麼。
春桃撫著??口,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滿是後怕。
我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鬢角的碎髮。
心中分外安寧。
30
林辭白夜闖國公府,狀若瘋魔的行徑根本瞞不住。
一夜之間,便成了京城街頭巷尾最駭人聽聞的談資。
承天帝對靖安侯府本就因蘇月柔之事積壓了諸多不滿。
林辭白此番不知死活的行徑,更是觸犯了天威。
不過兩日,一道聖旨便如同雷霆,降臨靖安侯府。
奪爵,抄家。
治家不嚴,縱子行兇,衝撞勳貴,有負聖恩。
曾經門庭若市的靖安侯府,頃刻間大廈傾頹。
朱漆大門被貼上冰冷的封條。
家產充公,僕役散盡。
昔日煊赫的侯府,轉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氣之地。
而林辭白,在手腕被廢,家族崩塌後,瘋了。
有人看見他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袍,蓬頭垢面,如同遊魂般出現在西市街頭。
他的右手軟軟垂著,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在垃圾堆裡翻找著餿臭的食物。
有人試探著叫他:「林世子?」
他毫無反應,只兀自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破碎,反覆唸叨著:
「亦微,我的繡球,是我的......」
「繡球,呵呵,我的......」
「給你,都給你,平妻,月柔做平妻......」
他時而痴笑,時而痛哭。
過往的行人駐足指指點點,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唏噓。
「瞧瞧,這就是靖安侯府那位世子爺,瘋了!」
「真是報應!當初那般羞辱雲家小姐,如今倒唸起人家的繡球來了!」
「侯府也沒了,手也廢了,人也瘋了,嘖嘖......」
「所以說啊,做人不能太絕,老天爺看著呢!」
曾經的京城第一公子,才華橫溢的侯府世子/
如今淪為人人可欺,神志不清的街頭瘋癲乞兒。
無人再記得他昔日的風采,和滿腹的才學。
人們只記得他這不堪如同笑話般的結局。
春桃從外面採買回來,說起街頭的見聞,語氣裡已沒有了最初的憤慨,還帶著一絲憐憫。
「小姐,您是沒看見,那林世子......哦不,那林辭白,如今真是......徹底毀了。
」
我坐在窗邊,正在核對這個月的府內用度賬冊。
聞言,指尖在算盤上輕輕撥動一顆珠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天光正好,院中的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他選擇了那條路,便走到了這個結局。
一切,都是他親手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我合上賬冊,拿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微溫的茶水。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塵埃,徹底落定了。
31
清晨,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京城的安寧。
八百里加急軍報直射入宮。
北境戎族大舉進犯,連破三城,守將戰死,邊關告急!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文臣主張和談,武將大多垂首不語。
戎族兵鋒正盛,此去凶多吉少。
且朝中能擔此重任,又有足夠威望震懾邊關的將領,屈指可數。
幾位老將因年邁,或駐守要害無法輕動。
剩餘之人,皆面露難色,無一人敢輕易接下這燙手山芋。
承天帝端坐龍椅,面色陰沉如水,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失望與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國難當頭,竟無人可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壓抑之中,一個慵懶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臣,陸承,願往。」
剎那間,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立於勳貴佇列中,一直顯得格格不入的墨色身影。
陸承今日未著慣常的豔色錦袍。
只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白皙,甚至帶著幾分宿醉未醒似的倦怠。
他站姿也不算挺拔,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正形的樣子。
可當他抬起眼,迎向御座上那道銳利審視的目光時。
那雙總是蒙著霧氣般的眸子,此刻卻清亮如雪原上的寒星。
銳利,堅定。
「你說什麼?」